走进无人区-漂
被太阳晒红的腿,火辣辣地痛。防晒油青已经抹过了,但仍然不济。连裤管磨擦皮肤都痛!
躺在鸭绒睡袋里,突然想到过去曾在一蓬崖上看到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的佛诫。上句是真理,下句是谬论——因为它是探险者的坟墓。但感官上非但不讨厌,反而有所亲佛。
少年长江啊,你就给人这样强的沧桑感!
死湖累煞人不好,船进入了“死湖”!
这好像是每一批漂泊长江的人不可避免的一劫。据尧茂书自述,去年他就“糊里糊涂地被冲入了一个死湖”!
这恐怕要算世界上最浅的湖了。湖盆很大,沱沱河那可怜兮兮的、中气不足的弱流,流到这里只够填盆底。周桦自以为已经有点“看水”功夫了,尽捡宽阔的水道走,一走就到死湖河水地带来了,在那里左右挣扎,恍若落水的飞蛾。我也一样被陷个结结实实。别的船只都不见踪影。半天,才影影绰绰看见他们出现在死湖彼岸,漂行得还算逍遥,显然是选准了水道。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个汉子分过去的。我们拖了几个短程,便知道这个好歹了——把船搁陆地上拖也没有这样沉重!揪住船头的绳子,把船头摇来摇去地拖,也只前进半米一米,好像拽的是一只拼死抵抗的大海龟。我的天,照这样下去,今天非累死不可!
周桦一腚坐在皮筏上,无语而喘。
我亦一腚坐在皮筏上,喘而无语。
突然间,耳畔呼呼有声,仿佛海鬼喘息。
“快穿雨衣!”我对周桦大喊,自己也迅速穿上水鬼服。
俄倾,天空有巨大的黑影移近,水面上也一片片黑过去。疾风满吹满刮,湖上成了萧萧世界。接着,劈劈啪啪,满世界雪弹子横飞。我们各自蜷伏在自己船上,背对冰雹,让它们去捶背。不到一个时辰,船上便满是雪弹子,烁烁贼亮。“小气候”一过,便又是朗朗晴空,晴得叫你赞不绝口,晴得媚艳万分。这种高原小气候,很容易使人产生迷信,好像大咳一声,都会招来祸端。它的瞬发瞬灭,很可能是藏族千百年来有天葬、水葬、土葬,独独没有火葬的原因之一。焉知不是远古藏人某一次想试行火葬时,突然被大风大雹所扑灭,因而认为有悖天理而弃之?
前方约1华里处,有3个红色人影——是宋元清他们!这3位尽管先走一步,还是照困不误。我们空手过去联络3位“死湖沦落人”。原来他们昨天就到了这里,花了一整天寻找死湖的出口。先是爬上左边山丘,发现山那边是个相当大的湖,中间有鸟岛——那便是“雅西错”了。杨欣又顺着湖盆走了2小时,才找到死湖出口。
“出口就在那边山最矮的地方。”杨欣说。他指指对角线方向。
妈呀!从被困的地方到那山边,没有3公里下不来。一路拖过去,不得了呀!
秦军、姚遥、李大放、刘强所驾的“电视船”也来了——又增加一拨搁浅伙伴!
他们是我们同挤一帐篷的“亲密战友”。这样,我们那“记者帐篷”的成员都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