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瞧见了什么,乖乖?”妇人说。她的眼睛顺着孩子望的方向望去。终于也瞧见汤姆在下面水花中游泳着。
她吓得发出一声尖呼,接着又很安详地说:“海里的孩子吗?啊,也许这是孩子们最快乐的去处呢。”她向汤姆招招手,又叫道:“等一等,小乖乖,稍为等一等;也许我们母子也同你一起去,得到安息吧。”
这时候,一个全身穿黑的老保姆上来和她说话,就拖她进去了。汤姆也转身向北方游去,又悲哀又弄不明白。他望见汽船在暮色中消失掉,船上的灯光一个个亮起来,又一个个隐去。那道长烟也在暮色中愈来愈淡,终于一点望不见。
汤姆向北游去,游了一天又一天,后来遇见一条鲱鱼王,鼻子上长了一柄马梳,嘴里含了一条小鲱鱼,算是雪茄。汤姆问它上光辉城去的路;它把小鲱鱼竖了起来,说:
“小爷,我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上独孤礁去问那位仅存的大海鸦去。她出身于一个很老的部落,几乎和我的家世一样老。她跟许多老旧家的太太们一样,有许多事情这些新兴的暴发户不知道的,她都知道。”
汤姆问它怎样一个走法,鲱鱼王善意地一一告诉了他。它原来是那种旧式的老绅士,很懂得礼貌,不过相貌长得十分丑陋,而且服饰也古怪,就像那些经常在俱乐部窗子口消磨时间的老古董一样。可是当汤姆谢过了它,正打算动身时,它又在后面喊他:“我说,你可会飞吗?”
“我从没有试过,”汤姆说。“怎么样?”
“因为,如果你会飞的话,我劝你在那位大海鸦老太面前最好一字不提。这话你记在心里,再见。”
汤姆游了七天七夜,最后碰见一片极大的鳕鱼群,那种景象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总有几万条大鳕鱼潜伏在水里,终日吞吃着贝壳;另外有几百条青色的鲨鱼在水上游来游去,鳕鱼一游上来就被它们吞下。从古以来,它们就这样吃来吃去,相互吞吃,人类至今还没有来捕捉它们,他们从没有发现护持婆婆的宝藏是如此的丰富啊!
就在这里,汤姆见到了那只仅存的大海鸦,独个儿孤零零站在独孤礁上。她是一个神气十足的老太太,足足有三英尺高,而且身体笔挺,就像某些高原部落的老族长一样。她穿了一件黑丝绒的长袍、白帽子、白围裙,鼻梁非常高,架了一副白边眼镜,那样子看上去非常古怪;原来这是她家的老排场。
她没有长翅膀,只长了两只有羽毛的胳臂,自己用来当扇子,同时尽是埋怨天气太热;她嘴里不断地哼着一支古歌曲。这是她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只雏鸟时学会的:
“两只小鸟,坐在石头上,
一个游走了,一个在悲伤;
和一个可怜的老太太。
那一个也游走了,一个也不剩,
只剩下石头请清冷冷;
和一个可怜的老太太。”
原文是“飞走了”而不是“游走了”,可是,由于她自己不能飞,所以她有理由改一下。总之,这支歌由她来唱非常适合,因为她自己也是个老太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