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呀，你这小宝贝？”仙人问。
　　“哦，他是个新来的孩子！”孩子们叫，同时把拇指从嘴里取出来，说，“而且他从前就没有母亲。”说完，大家又把拇指放进嘴里去，因为他们一点时间都不肯浪费。“那么我来做他的母亲，而且给他最好的地方。现在，你们全走开去。”说时，仙人两只胳臂就夹起许许多多孩子，一只胳臂夹了九百个，另一只胳臂夹了一千三百个，把他们向左右两边投到水里去。可是孩子们并不在意。他们连嘴里的拇指都不取出来，一个个摇摇摆摆又向她游回来，就像许多蝌蚪一样，所以弄得她身上从头到脚爬的全是孩子，人一点也看不见了。
　　可是仙人把汤姆抱在胳臂里，把他放在最最柔软的地方，吻他，拍他，低声低气温存地跟他谈话，谈他有生以来从没有听过的事情。汤姆抬头望着她的眼睛，爱上了她，直到他被纯洁的爱陶醉得昏睡了去。
　　等他醒来时，仙人正和孩子们讲故事。她讲些什么故事呢？她讲给他们的一个故事是从某一个节目开始的，可是永远完不了。当她讲下去时，孩子们都把大拇指从嘴里取出来，听得一本正经的；也在听，而且永远听不厌。他听了很久很久，终于又睡着了。等他醒来时，仙人仍旧抚弄着他。
　　“不要走，”小汤姆说。“这太美了。我从来没有人这样抚爱过我呢。”
　　“不要走，”孩子们全体都说，“你还没有给我们唱过一支歌呢。”
　　“那么，我只有工夫唱一支歌儿。唱个什么呢？”
　　“《你丢掉的布娃娃》，《你丢掉的布娃娃》。”所有的孩子齐声叫出来。于是这位古怪的仙人就唱起来：
　　“从前我有一个可爱的布娃娃，心肝，
　　世界上的娃娃数她最好看；
　　她的两颊是那样红又那样白，心肝，
　　她可爱的头发是那样曲曲弯弯。
　　可是有一天我在灌木丛里玩，心肝，
　　我的布娃娃被我丢掉了；
　　为了她我哭了一个多星期，心肝，
　　她放在哪儿我永远找不到。
　　有一天我又去灌木丛里玩，心肝，
　　我的布娃娃居然被我找到。
　　旁人说她变得不成样子了，心肝，
　　她脸上的脂粉全都被洗掉，
　　她的胳臂被牛踏断了，心肝，
　　她的头发一点儿也不曲曲弯弯。
　　可是为了旧旧的交情，心肝，
　　世界上的娃娃仍旧数她最好看。”
　　一个仙人居然会唱出这样蠢的歌来！
　　而且居然有这么多的蠢水孩子听得津津有味呢！
　　可是在海底下，他们本来就是那样天真啊！
　　“现在，”仙人跟汤姆说，“你可要替我做一个好孩子了，不要再虐待海里的动物，这样一直等我回来，行不行？”
　　“你肯再抚弄我吗？”可怜的小汤姆问。
　　汤姆果真做起好孩子来。从此以后他再不虐待海里动物，一生不再虐待，而且，我跟你说，他现在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