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的宴会-过草场
“咱们在那儿坐一下吧,”她说。
她坐下来,张开她的手,把她所采摘的那些花朵撒到自己身上。她全身是花,全身充满了香气。不一会儿,蝴蝶儿到来,围着她飞。她把这些花儿仔细地加以挑选,调配它们的色彩,然后把它们编成花冠和花环,她的耳朵上还带上花儿做的坠子。她打扮得完全像牧羊人所崇敬的一个农村“圣洁的圣母”。她那一直在赶着一群想象中的马儿的小弟弟,也被她这一身华丽的打扮所吸引住了。他心里充满了说不尽的崇拜和羡慕。一种宗教的敬畏感渗透了他那整个幼小的灵魂。他站着不动,马鞭从他的手里落到地上。他觉得她被许多可爱的花儿所簇拥着,非常美丽。他想把他的这种感觉用他那柔嫩的、发音不清的语言表达出来,但没有成功。不过她已经猜出了他的意思。小卡塔琳妮是姐姐,姐姐也就是小母亲。她看出了一切,猜到了一切。她有一种神的本能。
“是的,亲爱的,”卡塔琳妮大声说,“我将为你编一个花环,你看上去将会像一个小小的国王。”
因此她把白的花、黄的花、红的花编在一起,成为一个花冠。她把它戴在小热昂的头上,他的脸上由于骄傲和高兴泛起了一片红霞。她吻了她的小兄弟,把他双臂举起,然后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身上饰满了花。接着她就满怀钦羡地望着他,因为他是那么美丽——而且是她把他打扮得如此美丽的。
热昂站在这个基座上,自己也知道是很美丽的。这个想法也引起了他对自己深沉的崇敬。他觉得他是某种神圣的人物。他笔直地站着,一动也不动。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紧闭,双臂下垂,手掌张开,手指外伸——像一个手车的轮辐一样,他在享受作为一个偶像的那种虔诚的快感。他真的以为他现在就是一个偶像了。他头上是天空,脚下是山林和田野。他就是宇宙的中心。只有他是伟大的,只有他是美丽的。但是卡塔琳妮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喊:
“哎呀,瞧你的样子多滑稽,小热昂!瞧你多滑稽!”
她跑过来,把他的双臂扳到背后,吻他,摇他。那个沉重的花冠从他的鼻子上滑下来了,她又大笑了一阵:
“哎呀,瞧你的样子多滑稽,小热昂!瞧你多滑稽!”
对小热昂说来,这可不是好笑的事情。他感到很悲哀,也很惋惜,他奇怪为什么一切消逝得这样快,他已不再是美丽的了。他又走到下边的草地上来,他感到真难过!
他的花冠现在散开了,被扔到草上,而他,小小的热昂,又变得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了。是的,他不再是美丽的了。他仍然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莽汉。他马上又拾起他的鞭子,赶着他那想象中的、由两匹马儿和两辆载重车所组成的车队,沿着一条老路走去。卡塔琳妮仍在玩弄她的花儿。但是它们有的已经枯萎了。有的则合起花瓣,睡去了。因为花儿像动物一样,也得睡觉呀。瞧!几个钟头以前摘下来的风铃草,现在已经闭起了它紫色的铃形花,躺在把它从生命卡断了的一双小手上睡着了。
一阵微风吹了过来。卡塔琳妮打了一个寒噤。夜到来了。
“我饿了。”小热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