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计划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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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计划第06章

  琼莉没有在任何电视剧中出演过自己或者别人。她是从事新闻的,不是奥普拉·温弗里。使她很高兴的是,巴尼·凯勒此后就连开玩笑也再未提起她在传播媒体的另一方面开创明星事业的可能性。所有人都认为她现在已经是一颗相当璀璨的明星了。

  与第一新闻网签约的第一年结束时,琼莉和史蒂文对事情的最终发展非常满意。琼莉内心深处关于“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担心已被所受到的各种层次的职业待遇冲得烟消云散。她已经可以自由地——事实上,他们是鼓励她——去追踪采访那些在某种程度上能吸引她的题材;像往常一样,这些报道也正是人们想看的。巴尼、克莱和詹姆斯提出他们自己的建议和观点,有时鼓励琼莉向新的方向探索,有时则完全把她引入歧途。不过她很聪明,首先总是靠自己的直觉。新闻网的三个老板对他们的制片人,包括对爱丽西娅·马里斯,都很信任。马里斯当了多年的《晚间专线》节目的制片人,是受优厚的薪水和对艺术创作自由的吸引加入第一新闻网的。老板们兑现了他们的承诺,让爱丽西娅和琼莉保持自主权。这又转化成第一新闻网的收益。

  史蒂文买了辆他心目中的银灰色A4型新款奥迪。琼莉于一九九八年,即为第一新闻网做“琼莉·帕特森于马尼拉为您报道”后的夏天,荣获早先说过的艾米奖。在此之前不久,她又去了一趟菲律宾,从伊梅尔达·马科斯总统手中接过一枚卓越英勇勋章,而这本身就是一则新闻。《琼莉·帕特森报道……》只播出了三次就被列入晚间固定节目计划表,并成为收视率仅次于《六十分钟》和《20/20》、名列第三的新闻杂志节目。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像他们曾答应的那样,琼莉开始独立主持《今晚要闻》。一直低沉的收视率一夜之间直线上升,如同巴尼·凯勒所吹嘘的那样“成功在望”。事实证明,说他乐观还不如说他有预见性。到一九九八年八月,即不到一年之后,也正是在琼莉荣获艾米奖的那天,由于琼莉的参与,《今晚要闻》一跃成为继彼得·詹宁斯《美国广播公司世界新闻》之后的第二大节目,自此奠立了琼莉的明星地位。

  但是现在她想做外勤了。

  这对巴尼·凯勒来说并不意外,他知道她在内心从来没有把当主持人放在首位。她像警察一样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尽心尽力,随机应变,富于热情。不出巴尼·凯勒所料,琼莉会像沃尔特·克伦凯特一样成功。当年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播报晚间新闻的克伦凯特被热情地迎进美国人的家庭和心灵,成为大家心目中的父亲或祖父,人们相信他所讲述的一切,即使有时他所说的纯属谎言;琼莉同他一样,已成为大家的女儿、妻子和朋友。她的美貌和不断涌动的乐观精神,加上她职业性的实事求是的报道风格,构成了她令人难以抵挡的电视形象。

  她本身就是新闻报道的好材料。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作出一项令业内诸多人士瞠目的决定:在《六十分钟》节目里对她进行采访。这是个成败风险参半的举动:为他们自己有史以来最强劲的女性竞争对手提供更多的宣传和表演机会;然而他们也知道,从收视率来说,这档节目将是轰动性的。采访由琼莉的老朋友莫莉·塞弗进行;说她俩是朋友的确是实情。这次采访既有评论性内容(明星话题),也有赞扬的内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艾曼坡自己说过,琼莉是个“出色的女记者”)。令人惊奇的是,这个节目还对琼莉美满的家庭进行了描绘。莫莉随琼莉和孩子们一起乘坐由史蒂文驾驶的环球航空公司客机(二等舱!)去圣胡安度假三天,又在巴克斯县跟上他们,接着在第十六大街他们的住所里参加了萨拉的九岁生日晚会,然后又陪着这一家人沿街区散步到白宫,只是为了以自豪的目光看一眼这座象征延续和稳定的大楼门廊里亮起的灯光。很明显,帕特森夫妇正在向孩子们传授价值观念和作为一个美国人的真正含意。这是第一新闻网所希望的最佳公关着眼点,而且这还是出自它的竞争对手之口。

  但是在镜头前,琼莉对莫莉说,她已经同老板们谈过,她无意在新闻节目主持人的位置上久留,不会超过一年,时间肯定已经不会长了。塞弗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把她终身留在主持人位置上最符合第一新闻网的利益,所以听她讲出这番话感到异常惊讶;当第一新闻网宣布琼莉一周只主持两次新闻节目,其余三天让她去干她最喜欢的现场采访时,她更感到惊讶不已。凯勒他们正在进行一项成败参半的冒险:观众们喜爱琼莉,只要得知琼莉将在节目中担当某个角色,不论是当主持人还是当记者,他们都会继续在每天晚上把电视机调到她所在的频道。

  冒险计划成功了。收视率最初有所下降,但是当琼莉带来一个大的新闻,并且连续三天进行报道时,观众们又回来了,从此再不离开。

  “这几天的晚间新闻报道怎么样?”克莱说着在巴尼办公室里坐下。

  “一般。”

  “你还指望怎么样?昨晚她又没有什么大新闻。”

  “我们需要一场漂亮的暗杀行动、另一桩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或者是一架飞机坠毁在密歇根大街上。”

  “说话当心点,上帝可能正在听着呢。”

  巴尼站起身,望着窗外。“时代广场,”他轻声地嘟嚷,“谁能想到这一切会发生呢?保险业在过去最大的色情场所上蓬勃发展。我当年在美国广播公司实习时,经常趁午饭时间光顾那些小亭子。”

  克莱吓了一跳。“我可不想知道这些。”

  “我有点奇怪,你认为雷克斯干这种事吗?”

  “雷克斯·希尔德?他已经有老婆孩子了。”

  “去那种地方的大多数都有老婆孩子。”

  “他宗教信仰很坚定。”

  “我以前还见过一个牧师定期上那儿。见鬼,我敢打赌雷克斯准干这种事。你说呢?不管是在纳什维尔、图尔萨,还是在他贩卖那些基督教废话的其他地方?”

  “我怎么会知道雷克斯干什么呢?”

  “听说你们关系很密切。”

  “我们是朋友,但我不过问他的性习惯。”

  巴尼再次望着玻璃幕墙外,一脸怒容。“伪君子,他们全都是伪君子。和家人上教堂,跪在地上忏悔,打老婆,口淫,自淫,虐待儿童,酗酒,通奸,都是他们干的事。他们将在地狱中被烧死,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满口胡言乱语。”

  “你对基督徒怎么突然反感起来?”

  “我对任何表里不一的人都反感。”

  克莱几乎要从椅子上掉下来。“嗨,伙计,我提醒你,你的公众形象是什么,而你实际上干的又是什么。”

  “我的公众形象是个渴望权力的怪物,私下里我想大体上也是这样。这没什么虚伪的。”

  “耶稣啊!”

  “对,我也正想着他呢。”

  “为什么?”

  “耶稣,还有一大堆忠心耿耿的信徒,绵羊。”

  克莱摇摇头。“你服什么毒品了?”

  巴尼按了按办公桌上设计精美、但很复杂的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她在华盛顿的演播室吗?”

  “谁?”

  “我们的小姑娘。”

  “你说的是琼莉吗?”

  “帕特森在不在?”当控制室里有人答话时,巴尼怒气冲冲地大声叫着:“我是巴尼·凯勒。”

  不一会儿,两人听到通话器里传来她的声音:“巴尼吗?我马上要直播了——”

  “想让你明天到南方去。”

  “什么地方?”

  “亚特兰大。”

  那头没有反应。

  “要留神,那股寒流会把电线冻住的。不要担心,你不必去看你那位老太太。”

  “这不关你的事。”她不客气地抢白道。接着她用职业性的语调问:“什么报道?”

  “宗教,伪善,内容不错。”

  “晚上到家我再给你打电话。我要直播了。”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克莱盯着他。“这次你想让我插手吗?”

  巴尼靠着椅背大笑起来。“不过是我对重大新闻题材的直觉而已。”

  这项报道起初还带点趣味性和争议,但其后的发展就超出了任何人的想像,琼莉回到故乡亚特兰大。她不是去看望自从十七岁离家出走就一直疏远了的、身体机能失调的母亲,而是去采访一个利用信仰疗法治病的牧师。这个牧师和他的帐篷表演席卷南方,在他所到的每个乡镇都引起很大轰动。比利·鲍勃·哈特菲尔德牧师是那个与邻居麦考伊家族打斗而闻名的哈特菲尔德家族的后人。三年来,他的足迹遍布从萨瓦纳到埃尔帕索的广大地区,所到之处留下大批相信者和怀疑者、支持者和反对者。地方报纸上出现诸如《智者又归》的大标题,但也有要求因调戏儿童而将他逮捕的威胁(来自一个十七岁女孩的母亲;牧师和这个女孩在一间汽车旅馆里待了凡个小时后“治愈”了她的易饿症)。某个县的治安长官以酗酒和不雅暴露的罪名关了他三天监禁,而另一个镇则为他举行了一场游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使得他衣小石城外的复活帐篷无人光顾,于是他就把整个表演搬到当地一家舞厅。许多信徒拒绝入内,因为他们的宗教禁止饮酒。

  比利所属宗教或者教派问题一直不很清楚——那是一个南部浸礼教、圣轮教、基督教、磨难教的大杂烩。到他在亚拉巴马接受牧师任命时为止,他已被六个州逮捕过,入狱二十二次。十七个有着不同母亲的孩子都声称他是他们的父亲。他则声称:他有不育症。四百多人说他们免受癌症之苦全亏了他的抚摸,三百来人说他治愈了他们的疾病,另外有大约一百人声称他给予了他们“永生”,但还没人能活得长到足以证明其真实性,还有几百人则把他称为谎言家、变态狂、小偷、骗子。不管怎么说,比利牧师的人格多姿多彩,像火焰一般灿烂,并且富有争议。琼莉想去接近他,也许能发现一些真相——是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装腔作势的拙劣小丑,还是像他自称的“天才传道者”?

  他无疑是个装腔作势的小丑。但她发现,他的蛮横自大却极富魅力;当她反对他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意识和他对那些指控他的犯罪记录进行嘲笑时,他表现出狂野放荡、不可预见、饶有趣味的姿态——成为记者们最愿意采访、能产生不凡效果的采访对象。是故弄玄虚的骗子?琼莉对此也确信无疑。当她坐在他对面,拿着一页页说他“治愈”几百名病人(随着复活的“法力”逐渐消失,他们发现自己的病症又回来了)是欺骗行为的指控时,他把这些指控归为地球上“撒旦的力量”。是个天才传道者吗?琼莉和他谈话时,他的信仰似乎是真诚的。她觉得把指控他所犯的罪行加以报道,把这个人一分为二地展现给观众非常重要。

  这些本身就是很好的新闻,但琼莉结束采访的那天所发生的事将这篇报道变成了更大的新闻。那天晚上,比利·鲍勃牧师计划进行最后一场复苏治疗。他说需要休息一下;地方当局说准备逮捕他。下午四点左右,一辆满载前去参加复苏治疗的基督徒的汽车在一个急转弯处冲出了公路,因为司机想避开一辆刚刚固转弯而翻倒的半拖车。这辆来自佐治亚州奥古斯塔的汽车上五十四人全部遇难,包括司机和一位正在写书对基督教右翼组织加以肯定的纽约著名作家。琼莉和当地记者赶到现场,立刻开始用当地新闻网分支机构的线路进行现场播报,在濛濛细雨中,琼莉接近汽车残骸,采访了一位因未能把一个三岁小女孩从一堆废铁中活着救出来而哭泣的消防员。他的眼泪和无法克制的绝望打动了所有观众的心。

  这也促使琼莉去做她最拿手的事:进行调查。她觉得这桩事故中还有尚待发掘的东西,在这可怕的、毫无意义的死亡背后还有更多隐情。但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她觉得有些可疑,就像她在堕胎诊所事件和跳水运动员莫莉·宾恩菲尔德事件中有过的感觉一样。当她采访跟在拖车后面的目击者,听他讲述拖车如何转弯而翻倒的经过后,她觉得疑窦顿生。目击者说,拖车司机的车开得很反常,开得太快,在这样的路况下,车速显然过快。他还说:“拖车司机好像存心要断送他的车一样”。

  琼莉去采访那位拖车司机,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他妻子连门都不开。警方发表的声明也没有多大帮助,直到几天后,事故发生地的治安官才发出对拖车司机的逮捕令,指控他过失杀人,并加上一条由于某种原因一直秘而不宣的指控:酒后驾驶。

  这个报道本该结束了,但琼莉觉得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为什么当局在事故发生五天后才公布司机酒后驾驶的消息?事故发生一小时之内必须对司机进行血液酒精含量的检查,为什么在早期的报告中从未提到过他的血液酒精含量?琼莉又找到那个目去事故过程的司机,再次和他谈话,而且谈得比较深入,她注意到他一直在隐瞒某些情况。每当提到那辆公共汽车,他总要停顿一下。她认为他那种非常明显的犹豫态度令人费解。最后,她施展了她的看家本领进行劝诱,目击者才承认他觉得公共汽车完全来得及刹车。事实上,由于小雨,那辆公共汽车开得很慢;尽管那是个急弯,但还是能明显看见翻倒的拖车堵住了两个方向的车道,踩刹车是来得及的。然而官方对公共汽车的检验报告中没提到任何机械故障,她再次感到有疑问,拒绝返回华盛顿,想找出事情的真相。

  她找到了真相,她得知汽车的刹车系统有些毛病,这也是司机转弯明显转得很慢的原因之一。在汽车上路前对它进行过检查的一位技工承认他“对刹车系统有些担心”,但事后却没再多加考虑,因为这辆接送学生的车几乎是辆新车,并且“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大问题”。琼莉发现,事故发生后对汽车的检查报告中的“几页有关材料”已经“丢失”;她还发现汽车的刹车系统在出发前就被损坏了。报告中说,“很显然,汽车的刹车衬里有机械性损坏,无法保证紧急刹车时的正常使用。”琼莉已经发现这是人为的破坏,但这是谁干的呢?

  比利·鲍勃·哈特菲尔德牧师把这件事归咎于企图败坏他名誉的人。但谁会因为憎恨这个牧师而去杀害满满一车身患疾病或者是濒临死亡的男人、女人、小孩和他们的家人呢?这对比利·鲍勃这个有争议的人物又有什么影响呢?如果他当时在车上,或许还能进行某些自圆其说的解释。

  琼莉的公爹查尔斯·帕特森教授当下作出一个比较合理的推测,即这件事是基督教右翼组织的反对派干的。车上的遇难者中有一位是最畅言无忌、言词激烈的拉尔夫·里德的同伴。他正陪着他患有肺气肿的妻子去参加复苏治疗,不少团体都想除掉他。此外,那个死去的作家正在编写一本尽人皆知的亲基督教的书。是某个旨在破坏基督教运动的反基督教狂热分子破坏了刹车系统,这个推测似乎是合理的。这个狂热分子很走运,因为路上恰好有辆拖车翻了。

  琼莉再也发掘不出什么新闻,剩下的都是官方的事了。基督教联盟的领袖雷克斯·希尔德利用各种机会谴责这些明显针对基督教右翼组织的破坏,当然语气并不非常激烈。自一九九六年大选后就分崩离析的基督教同盟已失去了大部分共和党领导人的支持,雷克斯成了比基督教同盟更为强大的基督教联盟的领导人。

  几个星期后,这个事件成了旧闻,并被大多数人淡忘。对琼莉来说则不然,因为有些事仍困扰着她,使她无法理解,告诉她这一事件背后还有更多的内幕。

  有一次,他们去弗吉尼亚海滩①史蒂文的父母家为怀亚特过生日,琼莉和查尔斯·帕特森教授谈起公共汽车事件。帕特森教授言辞激烈,把它归咎于某些反基督教团体的“恐怖主义活动”,因为车上的遇难者中他认识好几个,他对此深感痛心。他和拉尔夫·里德、雷克斯·希尔德一道去坦巴参加了那个曾经是基督教运动重要活动家和推动者的死者的葬礼。当他们在属于他们家地产的河边散步时,他对琼莉说:“我希望你写一篇报道,谈谈这里针对基督教的所有恐怖主义活动。”

  ①弗吉尼亚州东南部城市。

  “教堂纵火?”

  “此外还有别的。”

  “还有别的?”

  查尔斯向前倾着身子说:“一九九八年的基督徒就像肯尼迪执政前的黑人,约翰逊执政后在六十年代晚期才使黑人状况发生了改变。这个国家有太多的仇恨,太多的敌意。一定要制止这种情况。”

  琼莉觉得难以理解。“我看不到什么基督徒明显受迫害的事例,倒是犹太人才似乎受到了最差的待遇。”

  “优惠的待遇。”他尖锐地纠正她,“现在有一支企图阻止基督教运动的自由主义者、白人和北方佬大军。”

  “爸爸,你说起话来像南北战争时期的李将军。”

  他笑了笑。“我想是的,你妈妈也这么说过我几次。”

  他妻子一声不吭,连点头承认的动作都没有。她望着窗外,看怀亚特正和史蒂文、萨拉在草坪上玩球。她坐在椅子上,扇着扇子说:“查尔斯,怀亚特长大了会像你。”

  琼莉说:“我希望如此。”她确实是这个意思,因为查尔斯·帕特森长得相貌堂堂,她自己的丈夫也是一表人才。“他毕竟是帕特森家的后代嘛,这毫无疑问。”

  查尔斯问道:“他在主日学校还好吗?”

  “不错,甚至可以开始上钢琴课了,但我不能逼他。”

  “好,好。工作顺心吗?”

  “顺心。”

  查尔斯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把手轻轻地搭在她肩膀上说:“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热情都没有,我以为像你这样一个有名誉、受尊敬的人应该会有的。”

  “有时候……”她抬头望着云彩。

  他问道:“有时候怎么?”

  “有时候似乎太容易了,就像这些报道吧,都是送上门来的,用不着我再去寻找。”

  “你太出色了,这就是答案。”

  “但是有些事太惨了。”

  “那是你基督爱心的反应。”他用恰到好处的父辈方式安慰她,“尽管我们看不见,但上帝对于这些事件的安排是有理由的。他对你的安排也是有理由的,也许是一个你现在还不能理解的理由。”

  她耸了耸肩。“是的。好吧,谢谢你,爸爸。”

  “那,你们能多住几天吗?我们喜欢孩子们在身边。”

  “很不巧,我们在里士满有个朋友,我们答应要在她那儿过一个晚上。一个很好的女人,是我们一年前在购物迷购物中心认识的。”

  “购物迷购物中心是里士满最好的地方,妈妈也很喜欢那儿。”尽管他妻子叫阿尔玛,他却总是把她称做“妈妈”,琼莉和孩子们已经习惯于称她为“帕特森奶奶”了。

  “那儿的古董很好。”阿尔玛轻声说。

  “凯思琳就是卖古董的,还有绘画,很有艺术性和创造性。”

  “是基督徒吗?”

  琼莉嘲弄地笑道:“不是基督徒,有什么关系吗?”

  他换了个话题:“玩球去吗?”

  “我来了。”她跑了开去,教授尾追着她跑出门,穿过草坪。

  孩子们喜欢去凯思琳·霍尔姆家,因为她家后院有一间树上小屋。这次,怀亚特和萨拉决定在树屋开个茶会。大人们都参加了,而且都按照下午四点正式茶会的规矩穿着打扮。要顺着一架底部晃晃悠悠的梯子爬上去是凯思琳没想到的,但这使她感到很有意思,而此后的事似乎都很滑稽。萨拉用晶亮粉、苹果汁和莱特牌健康饮料混合做成了“茶”。怀亚特在乐之牌饼干上抹了些花生酱,再抹上些紫莓酱。样子虽然很丑陋,但味道很好。

  “最近飞得多吗?”他们在树屋的地板上坐定之后,凯思琳问史蒂文。

  “这半年飞得少些。年纪大了能飞到比较好的航线,有较多的时间陪孩子们。”

  “多么好的生活啊,”凯思琳开了个玩笑,“我真羡慕你。”

  “我也是。”琼莉说。她一直在连续工作,看上去有些疲倦。“我应该做个飞行员。”

  “对,”凯思琳打趣道,“我能听见你在飞机上的广播里说:我是你们的飞行员,机长琼莉·帕特森,祝你们旅途愉快。我想告诉大家,对发生在波多黎各圣胡安岛那艘游船沉没事件的调查上周已经升温。当局说……”

  “还是个新闻播音员!”琼莉大声说。

  “还是把开飞机的事留给我吧,亲爱的。”史蒂文笑着说。

  琼莉耸耸肩。“我这辈子都想像这样,我墙上挂的是哈里·里森纳的照片,天哪!别的女孩子挂的都是保罗·纽曼。”①“怀亚特,”凯思琳问,“你长大后最想像谁?”

  ①哈里·里森纳是美国著名电视播音员,保罗·纽曼是美国著名电影演员。

  “波托马克。”

  萨拉叹了口气。

  “为什么?”凯思琳问。

  “因为他很聪明。”

  凯思琳点点头。“你呢,萨拉?”

  “像妈妈那样。”萨拉不带半点犹豫,也没觉得她一定要这样回答。

  凯思琳问:“为什么?”

  萨拉看了看妈妈:“因为每个女孩长大了都应该像她那样。”

  史蒂文装出受了委屈和羞辱的样子。“没人想像我一样。”

  琼莉拍着他的胳膊。“哦,开飞机去吧。”

  在俄罗斯大使馆举行的宴会由有线新闻网进行了转播。琼莉遇上了几位以前的同事,她跳槽加入第一新闻网后还见过他们。这是个令人高兴的聚会,可是当雷克斯·希尔德一走过来,她就觉得很别扭。

  她以前见过他几次,不过当时他还是拉尔夫·里德的副手。他现在可是基督教领袖的继承人了,看上去有些自命不凡、信心十足,但她觉得他还是像她记忆中那样缺乏幽默感。她说他这么快就让基督教联盟变得如此强大,可把她给忙坏了。他微微一笑,然后谈起公共汽车事件,并且感谢她为此付出了艰苦的劳动。“查尔斯告诉过我,你对这件事非常关心。”

  “他受的打击很大。”

  “没有你,我想真相是不会大白于天下的。”

  “记者就是干这个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有时候吧。”

  “他们有什么新消息吗?”

  “我不知道,目前让我担心的是教堂纵火案。几年前烧的是黑人的教堂,现在烧的是白人中产阶级的募督教堂。”

  “我们昨天才报道过最近发生在俄勒冈州的那场大火。”她端详着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吗?”

  “我只知道在这个国家有一个想摧毁基督教运动的阴谋。”

  “你跟我公爹的口气一样。”一个女侍端了一盘开胃面包过来。琼莉取了些黄瓜和鱼子酱面包,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冰壶里的斯托利酒。

  雷克斯说:“看见你喝酒,我很惊讶。”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不喝,我也感到惊讶。”

  “我想,”她很有礼貌但很坚决地说,“上帝不会因为我有时喝一杯伏特加而认为我和他有所疏远。”

  他回到先前的话题上:“这个阴谋确实存在,你是知道的。现在有迹象表明,它正在四处蔓延。”

  “希尔德先生,我……”

  “叫我雷克斯。”

  “我只报道新闻,雷克斯。我不能发表评论。”

  “如果不供发表呢?”

  她微微一笑,先把黄瓜面包吃下去,“我自己是基督徒,我憎恨暴力,我关心将要由我的孩子们继承的这个世界。”

  “基督教右翼组织受到了过分的指责,尤其在上次大选中,而且尤其是来自女性的指责,现在它成了那个阴谋的目标。”

  “我想我们要为一个以宽容为核心的世界而祈祷。只要人们友好、善良、真诚,人们之间的差异并不重要。我们信仰哪个上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信仰,基督教完美的理想框架中为每一个人都留出了空间。”

  “包括反堕胎主义者?”

  “每一个人。”

  “性变态者呢?”

  “我不知道你用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其实她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想提醒他用这个词有点无礼。

  “同性恋者呢?”

  “每一个人。”

  “对于一个基督教共和党人来说,你太自由主义了。”

  “你要的是不供发表的讨论。”

  “我原以为你本质上还是比较保守的。”

  “我起初是保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变得不那么刻板,想到那些别人告诉你的话,说有一天幽灵和妖精会来抓你时,也就不那么害怕了。我认为经验告诉我们,上帝的所有孩子都是一样的,真正一样的,表面上的区别并不重要。”

  “我可以说,这是异端邪说。”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当真还是玩笑,于是回答说:“拉尔夫·里德就是这样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言论变得比较开放、充满爱心和宽容。”

  “那正是他离开的原因。”

  啊,对了,他确实很刻板。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能改变他的想法。他毕竟是长期处于权力顶峰的、最激进的基督教领导人,而且还是最有魅力的一位,正因为如此他才获得了权力。

  琼莉看见史蒂文在他们的座位上向她示意:到入座开宴的时候了。真及时,和希尔德在一起她已经开始感到难受、感到压抑。她轻声地说:“我该到我丈夫那儿去了。”

  “他也向左转了吗?”

  “我不知道我自己向哪边‘转’了,希尔德先生。”

  “叫我雷克斯。”

  “希尔德先生,”她强调了一句,“你会很高兴地看到,史蒂文和你一样是个坚定的极端右翼分子。一九九六年大选中,如果他改变主意,他就会投帕特·布坎南一票了。”

  “聪明人,”他说着点了点头,“我希望有一天你也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我认为我从没有徘徊过。”她针锋相对地脱口而出,接着又补了句“对不起,失陪了”,就移步穿过房间,来到丈夫的桌旁,这时侍者已开始上第一道菜。

  雷克斯·希尔德是整个使馆大厅里唯一没有入座进餐的人。他正在酒吧的一端用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有力。“我要开个会,明天。”他顿了顿,听了一会儿,然后把声音放大了一些。“我不管你要飞到哪儿去,巴尼,明天!我刚才和我们的女孩谈过话,她的话和她的动向使我不安。我正在考虑取消整个计划。”他坐立不安地听着。“不,我很冷静,我想得很清楚。我非常非常担心这个计划,如果不合适……”

  他又一次停下来听对方讲,同时转过头。他看见房间对面的琼莉一边享用晚餐,一边和同桌客人交谈,用自己的名气和对生活的热情感染着他们。现在他似乎已不是担心,而是有些恼火了,好像有一件他很想握在手心里的东西正从他的指缝溜了出去。“好吧,”他最后对着手机说,“我去纽约。你坐哪家飞机?我在英航休息室接你。让其他‘骑士’也去。还有,把这个告诉他们,让他们振作起来:如果我们不快点对我们的女孩做点什么,我们整个计划就要完蛋了。”

  雷克斯在英国航空公司头等舱休息室里不停地踱步,眼睛一直盯着闪烁的时间指示牌,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他的血压在上升,觉得等他们抵达,就该一九九九年了。终于,巴尼和克莱走了进来。

  “芬德利呢?”雷克斯没好气地问。

  “身体不舒服,”巴尼答道,“溃疡。”

  雷克斯说:“我听说他前列腺有问题。”

  巴尼乐了:“我们不都这样吗?”

  克莱显得不耐烦了。“到底怎么回事,雷克斯?我今天很忙,我们开门见山吧。”

  雷克斯示意他们先坐下,他们在角落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坐下。“是关于我们的那个女孩的事。”

  “她怎么了?”克莱问。

  “她现在的言论像个自由民主党人。”

  巴尼笑了:“你的意思是像我喽。”

  雷克斯面露愠色地说:“我这不是在开玩笑。”

  巴尼松开领带,转过身来对着克莱,向他说明情况。“克莱,雷克斯昨天从华盛顿打电话给我,说他和琼莉进行了私下交流,发现她并不拥护公司的主张。”

  “怎么会呢?”

  “她比较倾向于堕胎权和同性恋权,说对每个人都要宽容,她要转到左边去了,我不能允许这样。”

  克莱说:“所有的记者都是自由主义者,那是他们的天性。”

  雷克斯变得更加恼火:“她不能这样,你忘了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吗?”

  克莱不想被说成是低能儿。“好了,雷克斯,我想你小题大做了——”

  雷克斯吼叫起来:“见你妈的鬼!”

  克莱震惊了:“我是不是听见从你嘴里说出那个词了?”

  巴尼把话接过来。他以平静的语气说:“雷克斯,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将她放到了你打算四五年后才能放的位置上。这没什么问题嘛。”

  “没问题?她现在说话像个自由民主党人。是我为这件事提供了全部资金,给你们空白支票去填,从不过问你们打算怎样完成自己的任务,事实上我也不想知道,但是如果她不打算支持——”

  “雷克斯,好了好了,你太急于下结论了。”

  “不,”巴尼示意克莱不要再说了,“我想他说的不无道理,我也会担心的。这已经花了他一大笔钱,等她到了他需要她到达的位置,还会花去他更多的钱。”

  雷克斯表示同意,但又补充说:“这是个很大的风险投资,我只想少损失一些。”

  巴尼不相信。“不,你考虑的不是这个,你知道她是合适的人选,而且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你只是想要我们再次作出保证。”

  雷克斯用手捋了捋头发。他已经冒汗了,并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我怕得要死,我们做了这么多事——出现的亏损这么大,这不仅涉及基督教联盟的经费问题,而且还涉及法律上的问题——我们必须确保她会高举我们的旗帜。”

  巴尼伸手拍了拍雷克斯的肩膀,好像在哄一只生气的小狗。“雷克斯啊,雷克斯,要明白,她现在真正知道了名气的滋味。只要这种滋味流进她的血液,她就会变得更为饥渴,就像吸血鬼一样,需要更多的血才能活下去。她是来者不拒的,而当她知道和我们在一起能得到什么时,她就会说我们让她说的任何话,有这个可能性,相信我。她可以有自由的时刻,每个人都有嘛。”

  克莱趁机插话:“雷克斯,巴尼说得对。她是个权力欲极强的女人。”

  雷克斯前思后想,站起身来,看见窗外一架波音777正在起飞,毫不费力地冲上蓝天。当飞机从视野中消失后,他终于转身说:“只是一定要让她知道她是属于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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