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很少亲上战场,作为内军骠骑将的程知节和秦叔宝出彩的机会并不太多,后来他们加入了唐军阵营,李世民总是迎着箭雨一马当先,程知节作为亲卫队的统领,勇猛善战才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程知节跟随李世民扫平宋金刚、窦建德、王世充等乱世枭雄,担任左一马军总管,“每阵先登”,战功卓著,受封为宿国公。史上详细记载了玄甲队的一次克敌战例,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唐军与王世充军在洛阳外围相持,屈突通、窦轨在巡营途中,与王世充的部队遭遇,在对方优势兵力面前,唐军险象环生,李世民得知消息,亲自带领玄甲队前去求援,玄甲队勇猛绝伦,攻势如同泰山压顶,王世充军一败涂地,骑将葛彦璋被唐军俘虏,王世充军折损六千余人,王世充本人逃回洛阳,据城而守,不敢再与玄甲队面对面的交手,直到最后当上了唐军的俘虏。唐军削平各路割据势力,在武德七年(公元624年)统一了全国,李世民的威望如日中天,手下又汇集了一大批谋士和武将,严重威胁了李建成的皇储地位,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结成死党,向李世民及其手下频下毒手。程知节外调为康州刺史,尉迟敬德甚至下狱受苦,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程知节坚持留在了李世民身边,他告诉李世民,“殿下的手臂今被翦除,身必不久,我冒死留了下来,请殿下想办法保全自己”,此时的程知节没有到外地上任的记录,可见他一直留在秦王府中,在李世民最艰难的时候,他不离不弃,全力支持,表现了一贯的忠诚,李世民结交了这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可以说一生没有白活,上下同心,成就大业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武德九年六月,李建成、李元吉终于迫不及待地下了手,他们在酒水中下了毒,李世民喝了酒水之后,毒性发作,吐了几升的血,险些丢了性命。此时又逢突厥入寇,李元吉当上了大军主帅,抽调所有秦王府的精兵猛将,到自己帐下听令。李世民终于意识到,再不动手,自己和部下的性命堪忧,他决定先发制人,在玄武门伏击李建成和李元吉,砍下了两位兄弟的项上人头。根据程知节墓志铭上的记载,程知节参与了玄武门兵变的全过程,是将李世民扶上皇帝宝座的首功之臣,大局安定之后,程知节迁右武卫大将军,李世民即位后,赐他实封七百户。贞观年间,历任泸州(今四川泸州市)都督,左领军大将军,受封普州刺史,改封卢国公。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唐太宗将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放进了凌烟阁,画像与真人一般大小,程知节名列第十九名,成为青史留名的大唐英雄。也是在这一年,程知节转任左屯卫大将军,检校北门驻军,加封镇军大将军,自始至终,他都是唐太宗的亲信。
君择臣,臣亦择君,唐太宗去世后,唐高宗依然让程知节高官厚禄,但君臣之间已经达不到信任有加的地步。贞观一朝的将军大多年纪老迈,又经历过永徽年间的清洗,唐高宗手中可用的统帅级人物屈指可数。唐高宗永徽六年(公元655年),程知节被授予葱山道行军大总管的职务,率领右屯卫将军苏定方、伊州刺史苏海政等人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此次,曾经夜袭卑沙城的右武卫将军王文度被唐高宗任命为副大总管。
显庆元年(公元656年)正月,猎猎军旗向西突厥进发,唐高宗亲自到玄武门为大军饯行,期望程知节能够一举成功。西行路上,风餐露宿,程知节不辞劳苦,带领大军长途跋涉七个月,才找到了阿史那贺鲁的行踪。八月初九,唐军在榆慕谷(今新疆霍城)与西突厥葛逻禄、处月二部遭遇,程知节勇武不减当年,带领大军奋力冲杀,斩首千余级,俘获驼马牛羊数以万计。跟着,唐军乘胜前进,大破西突厥突骑施、处木昆诸部,攻陷咽城(今新疆博尔塔拉),取得了斩首三万级的辉煌战果。十二月,苏海政率领的唐军前锋行至鹰娑川(今新疆焉耆都开河上游),遭遇阿史那贺鲁的两万精锐骑兵,双方展开了天昏地暗的激战,唐军勇猛顽强,突厥军不落下风,战局陷入胶着状态,西突厥别部鼠尼施的两万骑兵加入了战团,西突厥兵马渐渐取得了战场上的优势,唐军以寡敌众,渐渐支持不住,千钧一发之际,苏定方率领五百骑兵赶到现场,向敌阵薄弱处发动了雷霆攻击,唐军一鼓作气,打得突厥军阵脚大乱、拼命逃窜,唐军一路追杀二十余里,斩首一千五百级,俘获战马二千匹,突厥人丢弃的甲仗满山遍野,不可胜计,此时唐军本可乘胜一举平定西突厥,唐军内部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鹰娑川一战唐军虽然取胜,自身折损也为数不少,副大总管王文度以此为理由,向程知节发难,认为唐军轻敌冒进,与军不利,他抬出唐高宗的一道圣旨,要剥夺程知节的指挥权,由自己取而代之,程知节显然认为这道圣旨货真价实,唐军因此停止了追击。苏定方对圣旨的真实性表示了怀疑,他请求程知节囚禁王文度,让唐高宗对这道圣旨进行确认。这道圣旨的真假在历史上颇有争议,但从现有的史料来看,王文度回国后被唐高宗安上了矫诏的罪名,明显是替唐高宗背了黑锅,矫诏按唐律本是死罪,王文度只落得一个“特除名”的处罚,就是罢官三年,以后再当官要降原有官品两级使用,不独如此,三年期限一到,唐高宗就任命他为首任熊津都督,可见王文度是唐高宗颇为看重的亲信,对亲信颁布一道密旨,要他监视程知节的行动,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道圣旨使唐军的行动从此听从王文度的意思,产生了很坏的影响。唐军结成一个巨大方阵,把辎重藏在阵中,人马披甲在四周戒备,敌人来了才与之交战,不去主动进攻对方,以保全军队实力。这种战法很快让唐军人困马乏,兵无斗志,苏定方立功心切,十分焦急,他一再劝说程知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求程知节拿出全军统帅的气度,带领唐军轻骑前进。也许是程知节认为圣意不可违,没有接受苏定方的建议,唐军因此未能扩大战果、直捣黄龙。
这时唐军推进到了怛笃城(今哈萨克东南),数千粟特胡人开城请降,王文度认为,“胡人反复无常,我们来了他们就投降,我们走了他们就反叛,不如杀光他们,夺取他们的资产”,苏定方坚决反对,“如此一来,我们自己就是贼军,有何面目讨伐叛贼”,苏定方当时只是唐军中的一个总管,他的反对最终没起作用,王文度一意孤行,程知节也纵容王文度的行动,投降的粟特胡人无一幸免,统统死在唐军手中。瓜分胡人财物的时候,苏定方坚决不要,以实际行动,与杀降的唐军将领划清界限。程知节显然拿走了自己那一份财物,一代英雄,晚节不保,更为严重的是,屠城杀降,使西域诸城不敢再存归附之念,唐军后勤不继,保障困难,不得不班师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