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临床心理师温迪·莫吉尔是美国多所大学的顾问。她告诉我,现在“茶杯”式新生越来越多———他们是如此脆弱,稍稍碰壁,就有可能碎掉。“父母出于好意,在其童年时替他们消化掉了很多忧虑,”莫吉尔评论说,“结果他们长大后不知如何面对挫折。”
无私与自私
这也许就是丽齐那样的病人最终会出现在心理医生面前的原因。“你可以拥有世界上最棒的父母,但人生中总要面对一些不如意,”洛杉矶家庭心理师杰 夫·布卢姆说,“一个孩子应该体验正常的焦虑,才会有适应性。如果我们希望孩子长大后更加独立,就应该每天为他们将来的离开做好准备。”
但这个“如果”本身就是问题。布卢姆相信,我们中很多人并不真的希望孩子离开,因为我们依赖他们来填补自己生活的空洞。不错,我们在孩子身上付出了无数时间、精力和财富,但那是为了谁?“我们把自己和孩子的需要混淆了,并认为这是最佳育儿之道,”布卢姆说。
去年十月,在为《纽约时报杂志》撰写的一篇文章中,路易斯安那州一名妈妈若内·巴彻描述了女儿上大学后她的空虚感。她不时去女儿宿舍,以帮忙搬东西为理由待得很久,开始她老说是怕女儿不适应,但最终承认:“人家所说的‘直升机父母’就是我这种人。”
巴彻这样的妈妈并不罕见。莫吉尔说,每年开学时,大学都用各种招数“驱赶”新生父母。芝加哥大学在开学典礼后加了一场风笛游行,以便把家长从孩 子身边赶开;佛蒙特大学请了“家长驱赶者”,专门负责把家长挡在某个界限之外。很多学校还指定了非正式的“家长接待院长”,负责跟那些父母解释、吵嘴。近 几年有很多文章探讨为什么孩子拒绝长大,但问题往往不在于孩子,而在于父母。
“爱和持续监控之间是有区别的,”丹·肯德隆说。他注意到,由于我们比祖辈生的孩子更少,每个孩子都变得更加珍贵。与此同时,我们从孩子身上索求的也更多———更多陪伴,更多成就,更多幸福,在此过程中,无私(让孩子幸福)与自私(让我们自己高兴)界限越来越模糊。
“我们希望孩子过着我们心目中的幸福生活———做一个快乐的银行家,快乐的外科医生,”巴里·施瓦兹说。至少对于一部分父母来说,如果孩子在沃 尔玛当收银员,他们不会那么高兴,“哪怕孩子脸上每天都挂着笑容”。“他们高兴,但我们不高兴。”施瓦兹说,“尽管我们常说我们对孩子最大的期望就是他们 幸福,我们会竭尽所能帮他们获得幸福,但父母的幸福该终于何处,孩子的幸福该始于何处,我们并不清楚。”
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何美国人对于蔡美儿的《虎妈战歌》有那么激烈的反应。蔡的育儿方法在博客和妈妈论坛上广受攻击,被认为是虐待,但这并不能阻止 该书连续几个月高踞《纽约时报》畅销书榜首。有些父母可能纯粹出于好奇而读完了它,但蔡的书引起那么大反应,更可能是因为批评者在本质上与她无大区别。她 可能过于执着于孩子的成功———以她们的幸福为代价,但很多执着于孩子幸福的父母与蔡有着同样的动力,只是外包装更加漂亮而已。我们希望孩子成功,同时不 要付出成功常常需要的牺牲和挣扎。温迪·莫吉尔说,蔡“以极其坦白的方式,承认了很多人想过但不肯承认的事情。”
培养自信导致不自信
几个月前,我打电话给圣迭戈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自恋流行病》作者之一琼·图文齐。她告诉我,对于很多病人声称自己有过非常幸福的童年,但成 年后对生活不满,她一点都不奇怪。当父母总说孩子“很棒”———不管孩子是第一次自己学会穿鞋,还是每天早上这样做时———孩子就会觉得自己做的每件事都 很特别。同样,如果孩子参加活动,仅因“努力尝试”就得到奖励的贴纸,那他(她)永远都不会收到关于自己的负面评价(所有失败都可以说成“努力尝试”)。 图文齐说,自1980年代以来,在中学和大学里,孩子的自信指数日益上升。但健康的自信很快就会变成有害的自我膨胀。事实上,大学生的自恋指数上升速度跟 自信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