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一)-第一部-在斯万家那边-第二卷
这两个标题就知道它们的特点一样.即使在他不想到这个小乐句时,它也跟一些无可替代的概念(例如光.声.凹.凸.肉欲这些概念)处于同等地位,潜伏在他的心灵之中,而我们的内心世界之所以如此多彩多姿,绚丽斑斓,正是由于这些丰富的精神财富.假如我们一命归天,我们也许就将失去这些
财富,它们也许会自行消失.但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不可能不认识它们,正如我们不可能不认识一个具体的物体一样,也正如当我们的房间里点上了灯,虽然屋里的物体都变了样,对黑暗的回忆也已不复存在,我们却不可能怀疑灯光的存在一样.就这样,凡德伊的这个乐句,正如《特里斯坦》(全名为《特里斯坦与依索尔德》,是十九世纪德国作曲家瓦格纳所作歌剧,歌颂死亡和黑暗,充满叔本华的悲观主义色彩.)
的某个主题(它为我们表现了心灵的感受)一样,也歌颂死亡,也体现了相当动人的人生景象.这个乐句的命运,日后是要跟我们的心灵的现实联系在一起的,它是我们心灵的最特殊,又最各不相同的装饰物之一.也许只有虚无才是真实的东西,而我们的梦幻并不存在,然而那时我们就会感到,那些与我们的梦幻相关连而存在的乐句和概念也就不复存在了.我们终究会死去,但是我们手上有这些神奇的俘虏作人质,他们将在我们生存的机会丧失时继续存在下去.有了他们,死也就不会那么凄伤,不会那么不光彩了,甚至不会那么太肯定了.
斯万相信那个乐句的确存在着,他没有错,当然,从这个观点来看,它是人间的东西,然而它却属于一种超自然的创造物的世界;我们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创造物,但当有某位探险家探索这不可见的世界,捕捉到一个这样的创造物,从他进入的这个神奇世界中带到我们这个尘寰的上空闪耀出片刻的光焰,我们看到时是会欣喜若狂的.凡德伊用他那个小乐句所做的就是这样一件工作.斯万感到,作曲家只是以他的乐器把它揭露出来,使它成为清晰可见,以他如此轻柔.如此审慎.如此细腻.如此稳健的手忠实描绘出它的轮廓,使得音响随时变幻,有时变得模糊黯淡以表现一个幽影,而当它必须勾勒奔放的轮廓时又重新活跃欢腾起来.斯万相信那个乐句确实存在,这有事实可以证明:如果凡德伊看见那个乐句,把它的形式描绘出来的能力较差,而竭力在一些地方凭他臆想添上几笔来掩饰他观察的不到和技巧的欠缺,那么,任何一个耳朵稍为灵敏一点的音乐爱好者就会发现他的骗局.
乐句消失了.斯万知道,它还将在最后一个乐章的结尾出现,其间要隔着很长一段乐曲,而维尔迪兰夫人家中那个钢琴家老是把这一段跳过.这一段里有一些美妙的思想,斯万在第一次听时未能辨认出来而现在却发现了,仿佛这些思想在他记忆的衣帽间中突然把掩盖着它的新颖之处的外衣脱掉了似的.斯万听着那分散的主题组成乐句,正如三段论法中的前提演绎为必然的结论,他亲眼目睹这乐句的生成.他心想:"噢!凡德伊的大胆敢情跟拉瓦锡(拉瓦锡(1743......1794):法国化学家,建立了化学命名法,发现氧在燃烧中的作用,提出物质守恒定律.)
和安培(安培(1775......1836):法国物理学家.数学家,电动力学的创始人.)
一样,都是得之于天才的启发!他试验并发现了掌握着那未为我们所知的力量的规律,把他信赖不移但永不能见的无形的巨车,驶过从未探测过的地域,奔向那唯一可能的目标!"斯万在最后一段开始时听到的钢琴与小提琴之间的对话是多么美啊!虽然摒弃了人间的词语,却并不象人们想象的那样让幻想主宰一切,恰恰相反,这里却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