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应。教堂都像是刻凿过的巨大石块,每一座教堂就像是一座山崖。北海可
以盖过这些教堂,可它们依然矗立无恙。大多数教堂没有钟塔,教堂的钟便
随意吊在两根横木之间。礼拜仪式结束之后,信徒们走出上帝的屋子来到教
堂坟园。那里直到现在都找不到树木或矮丛,坟上没有人摆上自家栽种的花
或者花环。一个凸起的土包表明死者埋在那里。一种刺人的草,被风削得锐
利无比,长满了整个教堂坟园。个别的坟可能有一个墓碑,也就是说一块砍
成棺材形状的残朽的木头,木块是从西部的树林、狂暴的大海那里搬来的。
那里为沿海居住的人生长了这些伐下来的木梁、板材和被海浪涌送到岸上来
的像柴火一样的木头。在一个孩子的坟上,就有这么一块木头。从教堂里出
来的妇女中,有一位朝这座坟走去。她肃静地站着,瞅着那半残朽的木头。
略过了一会儿,她的男人也来了。他们一言不发,他拉住了她的手,他们离
开了那座坟,到了外面棕黄的荒原,走过沼泽地,朝沙冈走去。他们长时间
沉默地走着。
“今天的道讲得很好,”丈夫说道,“如果我们没有天父,我们便什么都
没有了。”
“是的,”妻子答道,“他让人欢乐,他让人痛苦!他有权这样做!——
明天我们的小孩就五周岁了,若是我们让他活了下来的话。”
“你这么悲痛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丈夫说道。“他得到了超脱!你知道,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我们祈求要去的地方。”
之后,他们再没有交谈。他们朝沙冈之间自己的家走去。突然间,从一
个没有被披碱草⑦把沙固住的沙冈上,升起了一股好似浓烟的东西。这是一
阵突发的狂风,它刮击着那沙冈,把一堆细沙卷到了空中。接着再刮来一阵
大风,把挂在渔网上所有的鱼,都刮得朝屋子的墙上乱碰。之后,一切又平
静下来。太阳灼热地照着。
丈夫和妻子走进屋里,很快脱下了星期日的干净整洁的衣服,匆匆地走
到沙冈那边。沙冈像巨大的沙浪突然停止了波动一样;沙冈的顶,披碱草的
蓝绿色,锐利的杂草,在白沙的衬托下,呈现出一点色彩的变化。还走来了
几位邻居,他们互相帮着把几只船拖回到沙上高一点的地方。风越刮越猛了,
刺骨地寒冷。在他们穿过沙冈往回走的时候,沙粒和细石砸到了他们脸上。
海里涌起了白头浪,风斩断了浪头,水花溅向四方。
夜晚,天空涌起越来越大的呼啸声。在痛号,在哭诉,像一大群无依托
的幽灵。尽管渔民们的家靠海十分近,这呼啸声却淹过了狂涛的咆哮。沙粒
袭打着窗子,间或还掀起一阵更猛的狂风,好像要从根基摇晃一下屋子一样。
四下漆黑一片。但是到半夜,月亮会升起来的。
天空晴朗了,风暴仍在竭力对深邃黝黑的大海肆虐。渔民们早已上床,
然而在上帝所赐的这样的天气里,想法闭眼是不行的。接着,有人来敲窗子,
门打开后,有人说:
“有一艘大船在离岸最远的那个沙洲⑧上搁浅了!”渔民们一个个立即跳
下床,穿好衣服。
月亮已经升起。它的光让你依稀可见,若是你在灰沙弥漫中睁开眼的话。
那风太猛,大伙儿只得伏下,费尽气力,在阵阵狂风的间歇中爬行,才穿过
了沙冈。那边,从海上刮来的咸涩的浪花和泡沫,像天鹅绒似地在空中飞舞,
惊涛骇浪像沸腾的瀑布滚滚冲向海岸。要想立刻发现那外面的船,你还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