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有这样一个习惯,在城市唯一的大戏院里演晚场的时候,观众也可以坐
到舞台顶上;每个布景工人都控制着一两个位置。那上面常常坐满了人,都
是很体面的人。据说其中有将军夫人,有贸易参事夫人。在幕后从上往下看,
能知道幕落时台上的人怎样走动或者怎样站着,这是很有趣的事情。
姨妈曾经坐上去过几回,在那里看过悲剧和芭蕾舞,因为在这种演出中,
最重要的角色登台的时候,从顶上往下看最有趣。在上面你坐在黑暗中,大
部分人带着晚饭去。有一回,有三个苹果和一个夹着香肠的黄油面包掉下去,
掉到乌戈林诺的监狱里⑩——狱里的人是要饿死的。这引起了观众的哄堂大
笑。那块夹香肠的黄油面包成了戏院经理后来绝对禁止人们在台顶上看戏的
最重要的原因。
“但是我却去了三十七次,”姨妈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西沃森先生。”
台顶上允许观众去的最后一次晚场演出上演的是《所罗门的判决》⑾。
姨妈记得很清楚。她靠她的恩人西沃森先生给经纪人法布搞到了一张门票,
尽管他不配得到,因为他不断地嘲笑戏院,尽说讽刺话;不过她现在给他弄
到台顶上去。他想“倒看”这出戏,这是他自己的话。这话很像他本人,姨
妈说道。
于是他从上往下看了《所罗门的判决》,而且睡着了;人们真以为他参
加了一次盛大的晚宴多喝了几杯。他睡着了,而且被关在里面,在戏院顶上
坐着睡过了黑夜。他醒过来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可是姨妈根本不相信他:《所
罗门的判决》已经演完了,全场的灯火都熄了,所有的人——坐在上面和下
边的人,都散去了。不过紧接着开始了真正的喜剧“尾声”,这是最有味道
的,经纪人说道。道具都活了起来!那判决并不是所罗门做出来的。不是的,
那是在演“戏院的判决日”。经纪人法布竟然敢说出这种话叫姨妈相信,那
是对姨妈把他弄到舞台顶上去的感谢。
是啊,经纪人所说的听起来够可笑的。但是他的话里却暗含着恶意和讥
讽。
“上面很黑,”经纪人说道,“不过接着伟大的魔法表演‘戏院的判决日’
开始了。收票人站在门前,每位观众都必须出示他的品行证明书,看看他是
该空手呢还是该绑上手进去,是戴着口套呢还是不戴口套进去。演出开始以
后才迟到的人们,以及那些经常不遵守时间不可救药的年轻人都被捆在外
面,在他们的脚下还要贴上毡鞋垫,待到下一幕开演时才让进去,还要戴上
口套。‘戏院的判决日’便开始演了。”“简直是上帝都想不到的恶意中伤!”
姨妈说道。
布景画家若是想上天,得沿着他自己画的梯子爬上去。可是谁也不可能
沿着这样一条梯子爬上去,这从根本上违反透视学原理。如果布景工人想上
天的话,那可怜人必须把费了很大力气摆错地方的花木和房子摆到正确的位
置上,而且必须在鸡鸣之前。法布先生得试试自己是不是能上去。他所讲到
的演出阵容,喜剧演员也好,悲剧演员也罢,歌剧演员也好,舞蹈演员也罢,
都被法布先生——这狗儿子,说得一踏糊涂!他不配坐在舞台顶上,姨妈不
愿把他的话挂在自己的嘴边。但他把说过的这些全都写了下来,这狗儿子!
在他死后还要印出来,死前不行;他不愿被剥皮。
姨妈只有一次在她的幸福的庙宇——戏院里——感到惊恐和不安。那是
一个冬日,那种白天只有两个钟头的灰暗日子。天空刮着寒风,下着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