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姨妈还要去剧院。他们演的是《赫尔曼·冯·翁拿》⑿,外加一个小歌剧、
一个大型芭蕾舞、一段开场白和一段尾声;演出要持续到深夜。姨妈得到戏
院去,她的房客借给她一双雪靴,是里外都衬了皮毛的那种;那靴子一直遮
住了她的小腿。
她来到戏院,坐进包厢;靴子很暖和,她没有脱。突然有人喊失火了⒀,
一块幕布冒了烟,顶楼上也冒了烟;戏场里可怕地骚动起来。人们蜂拥地往
外跑;姨妈的包厢是最后一个,——“从二层左边看布景最好,”她这么说,
“从皇室的包厢那边看,布景布置得最美丽。”——姨妈要跑出去,她前面
的人在恐慌中不留神把门关上了。姨妈坐在那里,她出不来,也进不去,也
就是说进不到隔壁的那个包厢里去,中间的隔断太高了。她大声地喊着,没
有人听见她的声音。她从她那层楼往下看,下面已经空了。楼层不高,而且
离她不远;在惊恐中她忽然年轻轻盈起来。她想跳下去,一只脚也已经迈过
了围栏,另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她像骑马似地跨在那里。她衣着漂亮,是花
裙子,一条长长的腿在外面悬着,脚上穿着硕大的雪靴,真是好看!这时她
被人发现了,她的声音也被人听到了,她被救了出来,没被困在里面,因为
戏院的火没有烧起来。
这是她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个晚上,她这么说,很高兴她没有办法看
见自己,否则她将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的恩人,布景部的西沃森先生依然每个星期天都到她那里去,但是从
这个星期日到下一个星期日是很长的。近来她在一个星期的中间找了一个女
孩子来“吃剩饭”,也就是说来享受当天晚餐剩下的东西。那是芭蕾舞班子
里的一个小女孩,她也需要食物。小家伙扮演小妖和小僮;最难扮的角色是
《魔笛》⒁中的狮子的后腿,不过她长高后又演了狮子的前腿。
她演前腿这个角色只挣三角钱,可是演后腿却可以挣一块银币;不过那
样一来,她得弓着身子,没办法呼吸新鲜空气。姨妈觉得知道这些事是很有
味道的。
她本来值得有与戏院一样长的寿命,但是她没有坚持活下来。她也没有
死在戏院里,而是体面地光荣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病故的。她弥留之际的话是
很清晰的,她问道:“明天他们上演什么?”
她病故以后,遗留下了大约五百块银币;我们是根据二十块银币的利息
推算出来的。姨妈决定用它为一位正直但没有家室的老姑娘设一笔奖金,专
门用来每年预定每个星期六二层楼左边的一个座位,因为这一天的演出节目
最好,享受这笔奖金只有一个条件,这位每星期六去剧院的人必须想念着躺
在墓里的姨妈。
这是姨妈的宗教信仰。
①这里“狗儿子”的丹麦原文是 Elab(弗拉布),与法布谐音,
这是姨妈对法布的戏称。
②指罗西尼的歌剧《摩西》。
③指杜瓦尔和罗弥安的歌剧《约瑟和他的众兄弟在埃及》。
④指斯克里布的独幕剧《吕格勃一家》。
⑤西方剧院每年初秋至次年夏初为一个演期,剧院对这个期间的演出有
周密的计划。观众可以预购全部演出的票,叫全票。购全票的优惠很多。在
丹麦,皇家剧院的最好的座位都以全票方式预售给观众。
⑥夏季剧院休息,但演员可以低价租用剧场演出,挣些额外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