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七)-第七部-重现的时光-01
然而,反常行为就象爱情一样,其中病态的缺陷已将一切覆盖,已将一切感染.爱情甚至和最疯狂的反常行为也有相同之处.德.夏吕斯先生坚持要别人把他的手脚用牢固可靠的链条捆起来,要求戴上镣铐,据絮比安对我说,男爵还要一些残酷的刑具,这些刑具即使请水手帮忙也极难搞到......因为它们用于酷刑,而酷刑在惩戒最严的船上也已废除......这一切归根结蒂,是德.夏吕斯先生身上有着阳刚的全部梦想,这种梦想在必要时可用粗暴的行为加以证实,他内心还有一种我们看不到的彩色装饰,他用这种方式来发出彩色装饰的某些映象,有正义的十字,有封建的酷刑,都用他那中世纪的想象来加以装饰.每当他来到时,他就带着同样的感情对絮比安说:"今晚至少不会有警报,因为我从这里看到自己被这种天火煅烧,就象索多姆的居民那样."他装作害怕哥达式轰炸机,并不是因为他对这种飞机有丝毫的害怕,而是为了等警报一响,就能以此为借口冲到地下铁道的防空洞里,希望在里面得到在黑暗中摩肩接踵的某种乐趣,并带有中世纪的地道和in pace(拉丁文,意思是:修道院中监禁终身禁锢者的地牢.)
的模糊梦想.总之,他被人用链子系住和挨打的欲望,以丑陋的形式表露出一种诗意的
梦想,这种梦想同其他人去威尼斯或供养舞蹈女演员的欲望一样富有诗意.德.夏吕斯先生非常希望这种梦想能使自己产生真实的错觉,所以絮比安只得卖掉四十三号房间中的木床,并用一张更适合链条捆绑的铁床来代替.
当我回到家里时,军号声终于响了.消防队员的声音受到一个男孩的议论.我看到弗朗索瓦丝正和管家一起从地窖里出来.她以为我已经死了.她对我说,圣卢来过,一面表示抱歉,一面想看看他上午来看我时是否把他的十字军功章掉在这儿.因为他刚发现自己的十字军功章丢了,而他第二天上午要回部队,所以想碰碰运气,看看是否在我这儿.他和弗朗索瓦丝到处都找遍了,但什么也没有找到.弗朗索瓦丝认为他可能是在来看我之前丢失的,因为据他说,她感到她可以发誓,她在看到他时他没有戴十字军功章.这点她弄错了.这就是证词和回忆的价值!不过,这并不十分重要.圣卢既受到军官们的器重,又受到士兵们的爱戴,所以这件事很容易得到解决.另外,我见他们谈论他时热情不高,就立即感到,圣卢给弗朗索瓦丝和管家留下的印象不大好.也许是因为管家的儿子和弗朗索瓦丝的侄子作了一切努力,以便远离火线去做没有危险的工作,而圣卢却成功地作出相反的努力,以便去冒生命的危险.但是,弗朗索瓦丝和管家根据自己的判断,却不能相信这点.他们相信的是,有钱人总是躲在安全的地方.另外,即使他们知道罗贝尔英勇的真实情况,也不会受到感动.他没有说"德国佬",而是对他们赞扬德国人的勇敢,他也没有把我们从第一天起就没能打胜仗的原因归咎于叛国.然而,这正是他们希望听到的话,这正是他们所认为的勇敢的标志.因此,虽然他们在继续寻找十字军功章,我仍感到他们对谈论罗贝尔显得冷淡.我猜到这枚十字军功章遗忘在何处(但是,那天晚上圣卢之所以漫不经心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他在等待,原因是他又渴望再次见到莫雷尔,就使用了他在军队里的一切关系,来打听莫雷尔在哪个部队,以便能去看望,但他至此只收到一些互相矛盾的答复.......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