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七)-第七部-重现的时光-01
,就让弗朗索瓦丝和管家去睡觉.但是,自从管家依靠战争而找到一种比驱逐修女和德雷福斯案件更为有效的折磨弗朗索瓦丝的方法以来,他从不急于离开她.那天晚上,以及我在去另一家疗养院以前在巴黎逗留的几天里,每当我来到他们的身旁,我就听到管家对惊恐失色的弗朗索瓦丝说:"当然喽,他们是不会着急的,他们在等待时机成熟,但到那一天,他们将拿下巴黎,而在那一天是不发慈悲的!"......"主啊,圣母玛利亚!"弗朗索瓦丝大声说道,"他们征服了可怜的比利时还不满足.它可受苦了,这个比利时,在入浸(原文为envahition,是弗朗索瓦丝生造的词,应为envahissement(入侵).)
的时候."......"这个比利时,弗朗索瓦丝,但相比之下,人们在比利时干的事算不了什么!"战争在老百姓谈话这个市场上抛出了大量术语,老百姓只是通过眼睛和阅读报纸来熟悉这些术语,因此不知道它们的发音.只见管家补充道:"我不能理解,世界怎么会这样疯狂......您将会看到这点,弗朗索瓦丝,他们正在准备一个比其他所有的进攻规幕(原文为enverjure,是管家的发音错误,应为envergure(规模).)
更大的新的进攻."我忍不住出来打抱不平,如果说不是因为可怜弗朗索瓦丝和顾及战略常识,至少是为了语法的缘故,我说应该说"规模",但得到的结果只是在我每次进入厨房时让弗朗索瓦丝把这个可
怕的句子再说一遍,因为管家一方面以吓唬自己的同伴为乐趣,另一方面几乎以同样的乐趣向主人表示,他虽说是贡布雷的老园丁和普通的管家,按照圣安德烈教堂的教规却依然是法国良民,他根据人权宣言有权不受任何约束说成"规幕",也有权在一个不属于他服务范围的问题上不听从别人的指挥,因此,在这个问题上,自从大革命以来,任何人也不能对他说三道四,因为他和我一律平等.
因此,我忧郁地听到他和弗朗索瓦丝谈论一次大"规幕"的战役,他坚持要这样说是为了向我证明,这样发音并非是由于无知,而是出于一种深思熟虑的意愿.他用同样的充满怀疑的"人们",把政府和各种报纸混为一谈.他说:"人们对我们说德国佬的损失,人们不对
我们说我们的损失,看来我们的损失是他们的十倍.人们对我们说,他们已精疲力竭,他们已没有吃的东西,依我看,他们吃的东西是我们的一百倍.总不该来哄骗我们.如果他们没有吃的东西,他们就不会这样打仗,那天我们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给他们杀了十万人."他就这样不时夸大德国人的胜利,就象他过去夸大激进派的胜利那样;同时,他也叙述他们的残酷,让这些胜利使弗朗索瓦丝感到更加难受,弗朗索瓦丝则不断地说,"啊!天使的圣母!啊!天主之母玛利亚!"有时,为了以另一种方式使她感到难受,他就说:"另外,我们也并不比他们好,我们在希腊干的事并不比他们在比利时干过的事漂亮.您会看到,我们将会让所有的人来反对我们,我们将被迫同所有的国家打仗",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在捷报频传的日子里,他就进行报复,对弗朗索瓦丝肯定地说,战争将要持续三十五年,而在预料可能的和平时则说,和平的时间不会超过几个月,接下来还要打仗,相比之下,现在打的仗如同儿戏一般,而将来的仗打完之后,法国将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