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六)-第六部-女逃亡者-01
她也喜欢谈谈德.阿格里让特亲王和德.布雷奥代先生,但那是出于另一种原因.德.阿格里让特亲王的封号是从阿拉贡家族(阿拉贡家族:阿拉贡是西班牙北部的一个省,公元10世纪成为一个独立王国.)
继承得来的,但他们的领地在普瓦图省(普瓦图:法国西部旧省名.)
,至于他的庄园,至少是当时他居住的庄园,那并不是他家的产业,而属于他母亲的前夫家,这个庄园坐落在马丹维尔和盖尔芒特之间,与两地的距离几乎相等.所以希尔贝特谈到他和德.布雷奥代先生就象谈乡下邻居,他们使她想起从前在那儿生活过的外省.实际上她的话里有一部分与事实不符,因为她是在巴黎通过莫莱伯爵夫人才认识布雷奥代先生的,虽然这位先生是她父亲的老友.至于谈论当松维尔近郊时给她的乐趣,那倒可能是她真正感受到的.对某些人来说,赶时髦好比美味饮料再加上点有益于健康的物质.比如希尔贝特对某位高雅的夫人感兴趣,因为这位夫人有吸引人的藏书和纳基埃(纳基埃(1685—1766),法国画家.)
的画,而我这位旧时女友是不会到国立图书馆和卢浮宫去看这些画的.我想象得出,在希尔贝特眼里,当松维尔对德.阿格里让特先生产生的吸引力比对萨士拉夫人或古比尔夫人产生的吸引力更大,尽管这两位夫人离当松维尔更近.
"啊!可怜的拔拔尔,可怜的格里—格里,"德.盖尔芒特夫人说,"他们俩的健康状况比迪洛还要糟得多,只怕两人都活不了多久了."
德.盖尔芒特先生读完我的文章后,把我恭维了一番,不过恭维中带有保留.他说文章的美中不足之处是文笔稍嫌陈旧刻板,"用了些夸张和隐喻,颇象夏多布里昂的过了时的散文",但他对我能"找点事干干"倍加称赞:"我主张人们都用自己的双手干点什么.我不喜欢无用之人,他们都是自高自大之辈,或是烦躁症患者.愚蠢的败类!"
希尔贝特对上流社会的一套言谈举止学得极快,她宣称能告诉别人自己是一位作家的朋友她将感到多么自豪."您想,我怎么能不说我很高兴有幸认识了您呢."
"您明天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喜歌剧院吗?"公爵夫人问我,我想我大概就是在那个楼下包厢里第一次见到她的,当时我觉得那个包厢就象湟瑞依德斯(湟瑞依德斯:希腊神话中海神湟瑞的女儿.)
的海底王国一样不可企及.然而我用忧伤的声音回答说:"不,我不去看戏,我挚爱的一位女友去世了."说这话时我眼里几乎含着泪水,而心里却又体味到某种快意,说到她的死时有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自那以后,我开始写信告诉大家我不久前遇到了令人悲伤的事,而同时却开始不再感到悲伤了.
希尔贝特走后,德.盖尔芒特夫人对我说:"您没有明白我的示意,我是叫您不要提起斯万."见我连连抱歉,她又说:"不过我完全谅解您;我自己也差点说出他的名字,刚刚来得及挽回,真叫人提心吊胆,幸亏我及时打住了,您知道,巴赞,这叫人很不自在."她对丈夫说,想以此来减轻一点我的过失,似乎认为我是受了一种人所共有而又难以抗拒的天生癖好的影响才失口的."我有什么办法?"公爵说,"既然这几张素描让您想起斯万,您吩咐人把它放回楼上去不就得了.如果您不想到斯万,您就不会提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