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感觉到那神秘的恐怖正在啃咬着我,它决不会放过我的,直到我也“意味地”或是因为什么其它原因死去为止。我对他的遗孀说,那份“技术文件”是和我有关的,并就此拿到了手稿。我把它带走了,在返回伦敦的船上,我开始看那部手稿。那是一份很简单的、结构松散的东西,是一个心地单纯的水手努力写成的事后回忆录,上面逐日记录了那可怕的最后一次航行。我无法逐字逐句地把它转述出来,它很长,也有些晦涩,但我能够把其中主要的内容讲出来,这就足以说明为什么我会觉得海水拍打着船身的声音是如此令我难以忍受,令我要用棉花来堵住耳朵。
感谢上帝,约翰森并未了解事情的全部,即便是他看见了那个城市和“它”。但每当我想到那种不断在生命背后隐现的恐惧,以及那些来自于古老星球的邪恶势力时,我就会睡不踏实,那些邪恶势力正沉睡在海底,等待着随时会发生的又一次地震把它们巨大的城市托举起来,让它们重见天日,让那些教徒来解放它们。
正如约翰森对海事庭的人所说的那样,“爱玛号”在2月20日离开奥克兰的时候,船上只装了压舱物,并没有装货,由地震引发的强风暴猛烈地袭击了他们,令他们感到无比恐惧。待他们恢复了对船的控制后,他们的航程一直很顺利,但在3月22日的时候,他们被“警告号”拦截了,我能感觉到,他在写到“爱玛号”被炸沉的时候,很伤心。当他谈到“警告号”上的那些黑皮肤的恶魔教徒时,显得很害怕。他们的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邪气,这使得他们的毁灭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约翰森搞不懂为什么海事庭会指控他和他的同伴防卫过当。当他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驾驶着缴获的快艇继续前进时,他们看见了海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石柱,而在南纬47度9分、西经126度43分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由淤泥、海底沉积物和遍布海草的巨型石建筑组成的海岸线,那正是人类最大的恶梦——由那些来自神秘星球的庞然大物在无法记数的万古永世之前建造的鬼城,莱尔。那里躺着伟大的克苏鲁和他的同伙,他们隐身在糊满绿泥的穹顶下,发出召唤,经过数不清的轮回,那些召唤变成了恐怖的梦,钻进了敏感的人的脑子里,同时那些召唤还变成了命令,让那些忠实的信徒来解放它们。约翰森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但他很快就看到了一切!
我估计,真正突出水面的不过是一个山顶,是骇人的、由巨石构成的堡垒,也就是掩埋着伟大的克苏鲁的那部分。当我想到那些邪恶势力可能就将从那里出来的时候,我恨不得马上就自行了断。约翰森和他的同伴被眼前这个恍若传说中的空中花园巴比伦似的宇宙奇观惊呆了,而且肯定不用人指点就知道这不是地球上能有的建筑。他们惊叹着那些绿色石块令人难以置信的体积,惊叹着那些巨型石柱令人眼晕的高度,并且惊奇地发现,那些巨大的石像和浅浮雕上刻画的形象与他们在“警报号”上的圣物箱里找到的那个小石像上的形象一模一样,从手稿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那些景象给约翰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约翰森并不知道未来派的风格是什么样子,但他在描述那个城市的时候,却像极了未来主义者;他没有说出那些建筑确切的样子,只是不厌其烦地细述着那些巨大的角和面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那些面真是太大了,根本不是地球所能拥有的东西,况且那上面还刻着恶魔般的形象和象形文字。我注意到他说到了角,这让我想起了小威尔科克斯曾经对我说起的那些可怕的梦。他曾说过,他在梦里看见的那些几何体都是非同寻常的,都是非欧几里得体,不是我们所认识的球体和维度。而现在,一个学识短浅的水手也说到了同样的东西,而他是实实在在地看见了那些可怕的形状。
约翰森和他的同伴从这个巨大的“雅典卫城”的一处泥泞的坡堤上了岸,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湿滑的巨石,那上面当然不会有我们所谓的台阶了。瘴气从这个浸泡在海里的异形建筑中冒出来,透过那些起了偏振作用的瘴气,他们看到天空中的那个太阳像是变了形似的,而巨石上那些怪异的角也给人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除了巨石、海底沉积物和海草之外,他们尚未看到任何别的东西,但他们却有了某种类似于恐怖的感觉。要不是怕被同伴嘲笑,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可能早就逃离这里了。他们心不在焉地搜寻着,想要找些可以带走的纪念品,但事实证明那是徒劳的。
葡萄牙人罗德里格斯爬到了巨型石柱的底座上,并大叫着说他发现了什么。其他的人都跟了过去,好奇地看着一扇巨大的石门,上面雕刻着他们已经见过的、八爪鱼和龙结合出来的形象。约翰森说,那像是粮仓的大门;他们之所以都认为那是一扇门,是因为那上面有装饰性的门楣、门槛,还有侧柱,但他们还无法确定那是什么门——一个平铺着的活门,还是一个斜开的地窖门。正如威尔科克斯曾经说过的,这里的几何关系都是不对的。你无法肯定海面和地面是水平的,所以其它东西的相对位置好像就显得变幻莫测了。
布雷登试着从几个位置推那扇石门,但没有推开。随后,多诺万很小心地围着它查看,边走还边按着不同的部位。他沿着那些可怕的雕刻纹,没完没了地往上爬——如果这门不是平铺着的话,那应该就算是爬了,他们想不通,宇宙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门呢。接下来,那个巨大的平板从顶部开始轻轻地、缓慢地向内侧转开了,而且他们看见它转得很平稳。多诺万滑了下来,或者说是他让自己溜了下来,回到了同伴的身边,他们一同看着那个门的开启。它是以一种斜向的、不规则的运动方式打开的,所以所有的物质定律和透视法则在这里都是不适用的。
门洞里很黑。那种黑暗实在是一个“大优点”,因为它使内墙上本来一目了然的东西变得不那么显眼了。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后来,耳朵很灵的霍金斯觉得他听到从里面传来了很污秽的吼声。他们都只着耳朵听着,而就在他们正侧耳倾听的时候,“它”流着口水,拖着沉重的脚步,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它”的身体是绿色的,质地像胶状物,一点一点地从漆黑的走廊里挤了出来,走到了乌烟瘴气的户外。
可怜的约翰森写到这里的时候,都快写不下去了。在他看来,在那六个最终没能回到船上的水手中,有两个纯粹是在那一刻里被吓死的。“它”的样子无法让人说清楚,任何一种语音都无法形容这种如同地狱般疯狂的、违背所有的事物、力量和宇宙法则的东西。那走出来的简直就是一座山。上帝啊!难怪地球的另一端会有一个伟大的建筑师疯了呢,也难怪可怜的威尔科克斯在那心灵感应的瞬间会狂热地咆哮起来。“它”,来自外星的、绿色粘胶似的东西,已经醒来了,并且要夺回它的权力。星星已经再次就位了,而“它”的教徒没能按计划来解放它,但是几个无辜的水手无意间帮了“它”的忙。经过了千万亿年之后,伟大的克苏鲁又获自由了,又可以为了尽兴而开始劫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