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七)-第七部-重现的时光-01
由于别人忘了同他打招呼,小白脸就说,"您会相信这样的事吗?"也许这件事确实不是真的,也许事情倒是真的,但做这件事的人觉得事情干得可恶,必须加以否认:"我会去伤害同我一样的人?去伤害一个德国佬,那是可以的,因为在打仗,但伤害一个妇女,而且是老年妇女!"这种道德标准式的声明给男爵的印象,犹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只见男爵冷冷地离开了莫理斯,但还是把钱交给了他,不过脸上显出扫兴的神色,仿佛是被人诈骗后不愿惹事就付了钱,但心里很不痛快.男爵的坏印象还因受惠者向他表示感谢的方式而增加,因为此人说:"我将把这钱寄给我年老的父母,还要给我兄弟留一点,他在前线."这些动人的感情使德.夏吕斯先生失望的程度,几乎同表达这种感情的话使他不快的程度相差无几,这些话略带传统的农民意识.絮比安有时告诉他们,要显得更为反常.于是,有个人带着承认干过某件坏事的神态,大胆地说:"喂,男爵,您是不会相信我的,我小的时候,曾在锁孔里看我的父母拥抱接吻.这样不好,是吗?您好象认为这是骗人,不,我可以向您起誓,我对您说的是真话."对于这种假装反常的努力,德.夏吕斯先生既感到失望又感到恼火,因为这种反常的结果只是揭示出如此的愚蠢和无知.即使是最为果敢的小偷和杀人犯,他也不会感到满意,因为他们不会谈自己的罪行.另外,在性虐待狂者......不管他如何善良,不管他如何之好......身上,都有一种对恶的渴望,这种渴望是那些为了其他目的而作恶的人无法满足的.
这个青年明白自己的错误为时已晚,他说自己不喜欢警察,甚至斗胆对男爵说:"你给我约个地方",但都无济于事,因为魅力已经消失.人们感到他装腔作势,就象那些竭力想说切口的作者所写的书那样.青年徒劳地列举他和老婆干的所有"肮脏事",德.夏吕斯先生只是感到惊讶,这些肮脏事怎么如此之少.另外,这不光是不真诚的问题.任何事都不象肉体的快感和性欲倒错那样有局限性.从这个意义上看,如果改变话的含义,人们确实可以说,人们总是在进行性欲倒错的恶性循环.
如果说人们以为德.夏吕斯先生是亲王,那末与此相反,旅馆里的人们都对有个顾客去世感到惋惜,这个顾客的小白脸们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好象是个男爵",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富瓦亲王(圣卢的男友的父亲).他在妻子那儿说,他的许多时间是在俱乐部里度过的,但实际上,他好几个小时都在絮比安那儿闲谈,在一些二流子面前讲述社交界的故事.他是个高大的美男子,就象他儿子一样.奇怪的是德.夏吕斯先生不知道他和自己有相同的嗜好,这也许是因为男爵都是在社交界看到他的.人们甚至说,他把那些小白脸捧得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高,他儿子当时还是初中生(圣卢的男友),不过这可能不是事实.恰恰相反,由于他十分了解许多人一无所知的习俗,所以他对儿子来往的朋友非常注意.有一天,一个出身低下的男于跟随小富瓦亲王一直走到他父亲的府邸,小亲王在府邸里把一封情书从窗口扔了出去,被他父亲捡到了.但是,跟随其后的男人,虽说不是和大富瓦亲王一样属于贵族阶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却象是贵族的一员.他毫不费力地在一些双方共同的同谋中找到一个调解人,调解人把德.富瓦先生说得哑口无言,因为此人向亲王证明,怂恿一个年龄大的男子作出这种大胆举动的正是小亲王本人.这是可能的.因为富瓦亲王要使儿子不交上坏朋友,可以通过自己的外力,但不能通过遗传的内因.另外,小富瓦亲王同父亲一样,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对这方面的事一无所知,虽说他同另一个圈子的人们所干的事,比任何人都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