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无人区-漂
我有两大幸运。一是船小。和一张单人床大小差不多。船名“华信号”。而现场指挥四川武警部队朱参谋长他们乘坐的大船,在这里看起来,近乎“龙船”。二是有一套靴裤衣相连的防化服,穿上后貌似绿色水鬼,故又称“水鬼服”,可以随时跳到水里推船。
上海《文学报》记者周桦单独操作一艘同我完全一样的“华信号”。他的到来,是用了《四川日报》一个名额,我们也就把他当作本报采访小组的组员。他从来不曾划过船,却敢于麻着胆子操舟。看起来文弱瘦削得近乎女性的一个人,居然能暴出孔武精神。行前,他当然也‘虚“,被我问一句”敢不敢单独漂“,便把他逼”反“了。路还长,趁水浅正是交学费的时机。何况我们报社买下的是两艘船。正可以用一艘给周桦练手艺。周桦一过沱沱河大桥,便是”旋旋漂法“,一如我去年在氓江试漂时那样”黄“。沱沱河大桥还没有从视线里消失,周桦在一次松奖拍照的时候,那对金属浆就掉到了河里。沱沱河说浅又深。他沉奖那个地方偏是深水区。
周桦捞摸一阵,徒劳。当他向我喊着“我的桨掉了”时,我觉得他够窝囊的,但忍住没有说出来。
由陆转水,生活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有划时空的转变,终于在漂了!终于开始唱正戏了!想到要从这里一奖一奖划到上海,总有难以名状、不可思议的一种兴奋。
新鲜感层出不穷,目力和敏感力都是一流状况!
云,何等摩登的云!刚刚还像停着的几架客机,转瞬变成羊毛拂尘,忽儿又捻成横空长棒……真是随天心之所欲!这是特级云相哟!
山,何等“帅气”的山。它在遥远的天边大放光华。在能见度很高的空域里,好像白银搭成的帐篷。那积雪万年的顶子,咄咄然有富士山丰采。
原野太窳落了。窳落得可以并行十万大军,窳落得可以作为10条大河的河床,但它却仅仅是水量极小的沱沱河的河床。因而河水一来,变一川为百川。像撒胡椒粉一样到处都有一点,到处都浅不可言。居高一望,其如网如麻如丝如缕的格局,真有“茫茫九派流中国”之感。
为了减少搁浅,人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寻找主流,窥测方向。然而,这里几乎就没有主流,没有主流就使人失去主见。张三船走这条河汉,李四船却又落入那条河汊。刚才还在一起近在咫尺,一分手,竟然相隔天远。这一哨人看那一哨人是蚂蚁,那一哨人看这一哨人是斑点。
武警参谋余成带着一套十万分之一的地图,但再详尽的地图在这样杂乱的水网地带也难导航。余成不得不时常从船头站起来观察一番后,再确定某一条进船的水巷。但走不了好远,前面又是“三岔口”、“四岔口”。……一整天都在排演现代戏《X岔口》。
半推半就,亦漂亦拖。有时漂不如拖,拖快于漂。但拖也得有一种章法。你如果拖动了必须马上一跃入船,迅速操奖,否则,它又会第二次搁住。几进几出,便有“我马玄黄”“我马虺颓”之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