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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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上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的人,一旦错过,便是陌路。——题记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我终于有勇气来到你的身畔。淅淅沥沥的雨淋在布满青苔的墓碑上,也淋在我的心头。迷蒙间,那些在角落里渐渐落尘的旧时光开始如花般温柔绽放。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一个静谧的午后。在阳光金色的光晕下,你的身形更衬得挺拔而消瘦。你裹着一件灰色的风衣,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眸子直直地望向我,眸光仿佛可以穿透我的内心,显得那么严肃苛刻。于是彼时还是个孩童的我瑟缩在妈妈身后,嗫嚅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外公好。”

  和你相处久了后,才发觉你是个很暖心的人,会在放学后用温暖宽厚的手掌把我领回家,会在下雨时偷偷把伞斜过来为我撑起明朗的一片天空,会在我任性时狠狠责骂却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宠着我。

  然而你的宠溺却让我更加顽劣。那天,正在上小学的我怎么也不愿去上学,嚷嚷着要在家里玩。你第一次打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让我半边脸都肿了。

  愤怒和委屈交织着,我跑进卧室用力摔上门,却没注意到身后紧追着我的你,铁门重重地砸上你的头,有鲜血缕缕渗出。在社区医务室内,我哭得抽抽噎噎,啜泣着看着护士给你包扎上药,愧疚与懊悔充斥着心灵,可你却还在安慰我:“满崽,不哭,外公没事嘞,之前是外公不好,你还疼不疼?...”

  鼻头涌上一阵酸涩,有种无声的力量在心间破土而出,我暗暗发誓,再也不会任性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伤害。

  牵着纯真的衣襟,跌跌撞撞地走向成熟,我如同一颗饱满的种子一般慢慢地抽枝发芽成长起来,可你却日益苍老。

  你开始听不清我说的话,总需要我放大声音重复几遍;你会突然说要给我买东西吃,却在街头忘记了回家的路;你有时去小学门口想要接我回家,可我早已上了初中。

  面对这些象征着衰颓的表现,我在扶你去散步时仍会微笑着讲述学校的趣事,却会在晚上悄悄把头蒙在被窝里哭泣而又无能为力。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愿用我一生换你岁月长留。

  后来,你终于说城市里的生活不适合你,执意要回老家度过晚年,怎么也留不住。我和妈妈送你到火车站,你仍是一袭灰色风衣,只是脊梁不似从前那般挺拔,步履也带着沧桑。我望着你渐行渐远,在我的视线里变成一个灰色小点直到消失不见。

  再后来,学业的繁忙让我无暇去看望你,尽管你几次打来电话说想我了。

  我总想着,日子还长着呢,还有的是时间呢,再过一会吧,过一会再好好地去陪伴着你。可我哪知道,岁月是那么地无情而公平,那么地不留余地。

  传来你噩耗的那一刻,我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你的音容笑貌依然在眼前浮现,明明是那么清晰,那么鲜活,怎么会逝去得那么突然?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之后的几年清明,我拒绝去你的墓前。往事历历在目,我不愿相信你已不在人世,你还在我身边不是吗,你怎么会就这样离我而去了呢?

  雨声渐大,带回了我的思绪。放下雨伞,任凭雨丝浸湿衣衫,我蹲下身来,轻轻拂去石碑上泥泞的泥土,将脸贴在碑上,感受着它的温度。眼前模糊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泣不成声。外公,我来看你了...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如今的我终于明了,你所希望看到的我,一定是一个敢于面对现实,好好地活下去,坚强而乐观的女孩。逝者已逝,生者更应冲破心灵的桎梏,伴着那个人的期许,努力向着梦想飞翔!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亲爱的外公,你看到了吗,我终于寻到了你赐予我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