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餐桌摆好了,饭菜也凉了,帕勒·杜尔猎狐狸去了,夫人也不见
踪影。——帕勒·杜尔半夜回到家里,但杜尔夫人没有回来,第二天早晨也
没有回来。她从诺尔贝克走了,既不打个招呼,也不告辞,就骑马走了。
那天灰暗、潮湿,风很凉,她的头上飞过一群呱呱叫的黑鸟,它们不像
她那样无家可归。
她先往南走,一直接近了德国的边界。她用两只嵌着宝石的戒指换了钱,
又往东走去,接着又折回向西边走去。她漫无目的,对一切都十分恼怒,连
对上帝她也感到生气,她的心情就是这么坏。没过多久,她的体力耗尽了,
连抬脚都很困难。她倒在了草地上,一只土凫从巢里飞出来,这只鸟像平常
那样叫喊起来:“你这个贼,你这个贼!”她从来没有偷过邻居的东西。不过,
当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她让别人从窝里掏过小鸟;现在她想起了这件事。
她从躺着的地方可以看到海滩上的沙丘;那边住着渔民,可是她没力气
到那边,她病得很厉害。白色的大海鸥在她的头上飞着、叫喊着、就像在家
乡花园上空飞过的白嘴鸦、乌鸦和寒鸦的叫声。鸟儿飞得离她很近,最后她
觉得它们变成了黑团。不过,这时她的眼前已经是黑夜了。
待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被人抱了起来,一个魁梧健壮的男子用胳
臂把她托住。她望着他那满是胡子的脸,他的一只眼上有一个疤痕,眉毛就
像是被分成两半。他把她抱上了船——她就这么可怜。在船上,他被船主责
备了一番。第二天船开走了,玛莉亚·格鲁伯没有回到岸上;就是说,她随
船去了。不过谁知道她会不会回来呢?是啊,但在什么时候回到那里呢?
关于这些牧师也能够讲上一番,但这不是他自己拼凑起来的故事,他是
从一本可靠的古书上读到这一段奇特的经历的。这本书我们可以自己去取来
读的。丹麦的历史学家路兹维·霍尔格③写下了许多值得一读的书和有趣的
戏剧,从这些书中我们可以很好地了解他的时代和那个时代的人。他在他的
信中讲到了玛莉亚·格鲁伯,讲到他在哪里、是如何遇到她的。这是很值得
一听的,可是不要为此而忘记了看鸡人格瑞得,她在这讲究的鸡屋里生活得
很惬意。
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
鼠疫在哥本哈根肆虐着,那是1711年④。丹麦王后动身回到她的德
国娘家,国王离开了国家的首都,凡是能跑掉的人都跑掉了。大学生们尽管
能免费住宿膳食,也都逃出了城。学生之中的一位,留在皇家学生宿舍所谓
的“波克学舍”⑤的最后一位也离开了。那是清晨两点钟,他带上他的行囊,
行囊里装的书和笔记远比衣服还多,城里弥漫着粘湿的雾。
他走过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屋门、大门上尽画着叉,表示里面不是
有人染上了鼠疫,便是人已经死光。从“圆塔”到王宫的那条“商人街”也
空无一人。这时一辆很大的运载尸体的马车隆隆地驶了过去。马车夫挥舞着
鞭子,马儿飞奔着,车上都是尸体。年轻大学生用手捂住了脸,拼命地闻着
酒精,这酒精是他用一块海绵蘸上装在一个小铜匣子里的。从街上的一个酒
馆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闹声、歌声和令人听了很不舒服的笑声,这些人用饮
酒消磨长夜,想忘却死亡已经来到了门前,就要把他们装上运尸车陪伴尸体。
大学生匆匆跑上王宫前的那座桥,水上停着几只小船,其中的一只正解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