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五)-第五部-女囚-02
这芸芸众生虽说怪诞,形式却没有什么特殊,他们也需要借助灯光和服装,说到底他们也十分平常.总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物,深刻独特之中充满了真实.这些小丑,犹如古代喜剧中的有些人物,扮演着一种濒临绝迹的角色,但是他们却极其真实地反映了人类灵魂的某些侧面.可是,有人在评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时候,笔调之严肃庄重,不能不令我咋舌.不知您注意到了没有,自尊心和傲慢在陀思妥耶夫斯基人物的身上起着重要的作用?对作者来说,爱情和深仇大恨,善良和背信弃义,腼腆和傲慢不逊,这些都不过是同一本性的两种表现.由于自尊心和傲慢,阿格拉耶.娜斯塔西娅.被米基亚扯胡须的老中校以及跟阿辽沙是敌人兼朋友的克拉索特金等等人物,都未能'如实,表现出各自的本质;还有其他许多人物也是如此.我对他的作品知之甚少.卡拉马卓夫的父亲致使可怜的白痴女人怀了孕.他的罪过犹如一个神秘莫测的动物性行动,它致使做母亲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命运之神复仇的工具,暗中听从母亲的本能,怀着对施奸者的怨恨和肉体承认这双重感情,到卡拉马卓夫家去分娩.这难道不是一个无愧于古老艺术中那纯朴动人的雕塑主题吗?这段情节犹如奥维耶多(地处意大利.)
教堂雕塑上的女人形象,神秘伟大,令人肃穆.这是第一段情节,与之呼应的是第二段情节.二十余年以后,卡拉马卓夫父亲被白痴女人所生的那个儿子斯麦尔传科夫杀害,致使卡拉马卓夫一家名声扫地.但是接踵发生的一幕,跟白痴女人在卡拉马卓夫父亲花园里分娩一节一样,具有雕塑般神秘莫测的色彩,同样具有模糊的自然美.结果斯麦尔传科夫自缢身亡,至此他的罪行宣告彻底完成.我刚才要谈托尔斯泰,其实,不象您认为的那样,谈托尔斯泰就抛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其实,托尔斯泰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有很多模仿.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里,有许多内容十分浓缩,是一种低声的埋怨,到了托尔斯泰的笔下,这些内容成了绽开的笑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有一种原始派作品的阴沉格调,后继的弟子驱散了云雾,带来了阳光.""我的小宝贝.您这么懒惰真让人讨厌.您瞧,您对文学的见解不是比别人塞给我们的方法有意思多了嘛.别人教我们做《爱丝苔尔》的作业,开头总是一句老套:'先生,曾记否,"她笑着对我说.她这并不是在讥讽她的老师或者在自嘲自讽,而是因为她在自己的记忆里,在我们共同的记忆里,寻找到一件已经略已久远的往事,因此感到十分高兴.
在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想到了凡德伊.于是,另一个假设,即有关虚无的唯物主义假设,再度在我的心灵出现,我重又发生怀疑.我心想,归根结蒂,凡德伊的乐句虽然似乎表达了类似我在品尝浸于茶中的玛德莱娜小点心时感受到的某种心灵状态,可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我肯定,这种心灵状态的模糊性即标志着其深刻性;它仅仅标志着我们还不善于分析这些状态.所以这些心灵状态可能比其他任何心灵状态都具有更多的真实性.我品尝那杯茶,我在香榭丽舍大街上闻到古树的香味,那时候我产生的幸福感,那种肯定自己置身于幸福之中的感觉,那绝不是幻觉.我的怀疑精神告诉我,由于这些心灵状态投入了过多的我们还未意识到的力量,所以即令这些心灵状态在生活中比其他心灵状态更加深刻,但是其深刻性本身就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