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永远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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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永远是我的

  香菇即使是死了,在林子里也是散发着香气的。

  故乡是不能选择,只能爱的。大概是屠格涅夫首先用香菇的香来比对故乡难忘的感情的。

  多么强烈的香气啊!香菇从根到顶都是香的。香菇是死不了的。这话并没有说错。说错的不是我,倒是屠格涅夫,因为他认为香菇会死的,香菇在森林里是香的,香菇摘到筐里也是香的,藏在橱里也是香的,风干了它还是香的。死不能夺去它的香,它被采下来,也没有停止呼吸过。它和我的家乡同在。

  人对自己的故乡,也像对香菇一般,彼此是不会相忘的。因为人来自土地,也回土地去。

  我的家乡是辽阔的,从白山到黑水,从鸭绿江到松花江,从渤海湾到兴安岭,整个关东草原是我的家乡,但是我却生在辽宁昌图县一个小小的村庄里,它有个美丽的名字,名叫“雌鹭村”(现为雌鹭乡)。

  别的地方叫作鹭雌的鸟儿,我们却叫它作雌鹭,除了我们这儿,再没有别的地方有这样的叫法了。雌鹭几时来的,几时做巢的,我不知道,反正是很古老的事儿了。我还没有记事,便在母亲怀里搬到另外的地方。但是,每当在雨夜里,我听到雌鹭飞翔、鹳鸟鸣叫的时候,我就联想到我出生的小村庄。每当我见到香菇的时候,我就想到我出生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对我是永远发散着不息的香气的。

  我的家乡多么辽远,多么广阔呀!但它又只有我的心窝一样大小,因为只有我的心可以装下它。科尔沁旗草原,雌鹭树屯,红顶山,亮中桥畔,古榆城,辽海卫,关东草,辽河平原,通江口,洮昌道,北小壕子……它有这么多令人神往的名字。蒙族,满族,朝鲜族,回族……多样民族居住的地方。汉族不要说了,还有叶赫的后代居住在这儿呢,传说他们是在除夕夜里失国的。因此,在人们守岁欢笑的时候,他们却在灶前痛哭。这里有很多古城的遗址,在一个山崖里据说还有虬髯客的题诗,人们说他曾在这儿建过渤海国。

  生我的那个城。古榆城,人们都叫它做昌图,据老人说它和恰克图是一个意思,是有梅花鹿的地方,但也有人说昌图是榆树的城堡的意思。

  这个城,是清代达尔罕王府所在地,是僧格林沁的出生地。这个被捻军打死的人,是凌烟阁光荣榜上武将里的最后一个。在火车站远远就能看到的金顶的喇嘛庙,是他当年读书的地方,柳茅丛生的西河沟是有僧王祠堂的地方。

  “故乡是不能选择的,只能爱。”故乡永远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