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给你辩护,兄弟

中国儿童资源网

拿什么给你辩护,兄弟

  一

  看守所提审室那张特制的木圈椅里,矮胖的阿贱笔直地坐着,双手握紧放在面前的横挡板上,紧张而迷惑。听说我是中级法院给他指定的律师,他才放松了些,僵硬的身子往后靠了靠。

  眯着眼睛看了我许久,他终于忍不住了,说,你叫法官马上枪毙我,活着真累。

  一个吃软饭的男人怎么会杀人,而且一死一重伤?巴掌村九百一十五人有九百人在请求法院网开一面的血书上签名,许多在外打工的人甚至是打飞的回来的。为一个把自己的女人黄花送去当小姐的男人,值吗?是有什么隐情?我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他看,不说话。

  他的眼睛开始躲闪,眼珠混浊而发黄像死鱼泡儿,布满了深深的绝望。慢慢地,他目光散乱了,终于那鱼泡嘭地一声破了,将头埋下,状如麻将牌的七筒。

  抬起头来,像个男人,我大声说。

  他浑身一抖,抬头,神情紧张,两手捏成了拳头,额头开始冒汗。我有些失望,哪是凶悍残忍的杀人犯,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而且提押窗口的警察还说,他进看守所的时候尿裤子了。

  说,你人都敢杀,为什么还尿裤子?羞辱也是一种策略,与罪犯较量,最重要的是在心理上制服他,恰如一头野牛你得给它穿鼻眼。

  被墙上的标语吓着了,他说。

  这个问题警察肯定没有问过,他愣了一下,回答却是条件反射地,没有任何考虑。因为难为情,他蜡黄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羞涩,犹如夏天傍晚他老家屋后竹林里残留的那抹炊烟。

  标语,说的是看守所内院墙上的十五个簸箕大的黑体字。这些汉字像被施了魔咒,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煞气。我概括为一棒两耳光,杀威于无形。进去了出来的犯人却说是退神光。

  沉重的铁门哐啷啷缓慢地掰开,荷枪实弹的武警在高高的院墙上巡逻,迎面三个字,你是谁?这犹如当头一棒,明白身份,你是犯人!左边墙上是,来这里干什么?仿佛迎面一耳光,端正态度,接受审判!还没有回过神,又会看到右边墙上的字,这是什么地方?宛如又一耳光,弄清处境,这是看守所!

  你是木匠?想想也许明年秋天就是他的周年祭日,我没有匆匆结束询问。我得找点辩护的理由,否则坐在辩护席上,一句话不说,那也太尴尬,有损我铁嘴的声誉。再者死刑案件是透析社会道德的独特视角,是检测人性的PH纸,就像树叶,绝对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

  嗯。他木木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律师大费周章却老问与杀人无关的问题?

  跟谁学的?我有意让他心存悬念,说。

  我父亲,金木匠。说完,他又张开嘴,有些沉不住气了,还想说什么。

  哦,门内师,手艺一定不错。我不给他机会,故意站起来,把脸调到一边,说。

  什么不错,要是不学木匠,就不会有今天。他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地说,接着似乎又觉得不妥,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

  激动,说明我触到了他的软肋。我呵呵一笑,鄙视地看着他,说,蚊子不怪怪蛆。

  他找我要了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用力地吐出。烟雾还没有散尽,他说,你不信?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似笑非笑地逼视着他。

  他掐了掐烟头,丢在地上,吃力地伸出脚尖去踩灭了,脚镣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他抬起头说,从哪儿说起呢?

  从哪儿说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说实话,不能够隐瞒,哪怕涉及到你妈偷人的隐私,也要告诉我,我才有可能最大限度地找出理由给你辩护。

  他迟疑了一阵,幽幽地说,看来父亲当年说得对,便宜无好货,但他肯定想不到金家两代人都会死在黄花手中……

  二

  怨只怨儿子丑牛不该生病。

  说话之前,阿贱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一股难闻的污浊。说完,他又找我要了一支烟,没有点火,放在鼻子下使劲儿闻了闻。

 1 2 3 4 5 6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