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给你辩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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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给你辩护,兄弟

  唉,这世道金钱成了主宰,脸面还有何用?

  黄花进了城。

  阿贱在家耕耘,偶尔帮着人家做点儿拌桶风车之类的杂活,赚点儿油盐钱。赶往日,这些活计他是不会接的,纯粹是侮辱他的手艺,如今世道变了,想不低头也不行了。

  每天傍晚.阿贱都站在地坝望着外面的垭口,巴望突然出现黄花的影子。好多时候都望到了月亮落土公鸡打鸣。他一片迷茫,宛如这黑黝黝的夜幕,偶尔一颗流星闪过,麻木的心上就划了一道口子。

  每当人们问,黄花干啥去了,他都说,回娘家去了。说完就会红脸,然后急急地躲开,生怕别人再问。晚上,他整夜睡不着觉,牵挂和担心着黄花。怕她被坏人欺负,怕她找不到钱,到头来蛋打鸡飞。漫漫长夜数烦了天上的星星后,他就会想起学木匠,想起瓦窑坳,想起是前世欠了黄花的账,今生才受此折磨……

  父亲金木匠的技术在当地是一绝.建房修屋桌子板凳拌桶风车,谁都离不了他。也许是长期调墨线的缘故,总喜欢眯着眼睛,看不到眼白,沉稳大方彬彬有礼,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手艺人。年轻的时候少晒太阳,皮肤白净,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跟他打情骂俏,嘻嘻哈哈。后来不做木匠了种庄稼,人老了皮肤黑了,但做人的气质却一直都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日子,他也照样出门做手艺,每天交八毛钱给生产队,自己剩七毛钱,还节约了伙食,成了渝东巴掌村的殷实户,绰号金地主。

  不过,当年金木匠也有心病。怎么努力,女人的肚子都不见动静,以为会孤老一生。四十一岁上,他才得了带把儿的秋瓜儿——阿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阿贱落地的时候,雷鸣电闪的,金木匠迷信,认为这种征兆出现在百姓之家,不吉利。村里的风俗,小孩名字越贱越好养,特别是男孩。所以巴掌村叫阿猫阿狗阿牛的特别多。金木匠给儿子取名阿贱,巴望着他一生平安,名贱命不贱。

  阿贱从小与书无缘,见到书就头痛。金木匠的黄荆棍子打断了一根又一根,他才勉强混到了初中。初三的时候,受不了冤枉打了老师,被学校开除了。可是他手巧,特别是搭木架屋桌椅板凳镂空雕花,人见人夸,神奇地遗传了木匠基因。

  金木匠无奈,祖坟不冒青烟,金家想要出个达官贵人是没有指望了。看着光长身子不长脑子的阿贱,他说,继承我的衣钵吧。天旱饿不死手艺人,一辈子不能大富大贵,娶个媳妇生儿育女养家糊口是不愁的。

  拿什么给你辩护,兄弟(3)

  阿贱二话没说,毅然拿起了金木匠递给他的斧子。

  十八岁上,他就长得虎头虎脑了,俨然一个爷们儿,手艺已经超过了金木匠,一身力气,手脚快而且态度和蔼,村民谁都愿意请他,不久就远近闻名了。金木匠渐渐地反倒被彻底冷落了。

  二十岁刚满,阿贱在临近鄂西利川的瓦窑坳做活,黄花初中毕业待在家里,看见阿贱手艺好会赚钱,竟动了春心。天天借故待在他旁边纠缠。

  黄花的父亲骨瘦如柴,个子矮小,带着一副像瓶底的近视眼镜,爱读古书,一天之乎者也的,如果不当民办教师,犁田磨田那纯粹就是个废物。母亲却身材魁梧,如果可以折叠会把这个民办教师连头带脑地包裹住。她没有文化,待人接物像王熙凤,人未到哈哈先到,栽秧打谷大情小事全是她一手张罗,从不知道轻言细语,只要一张口隔河渡水的都听得见,不小心离她太近,她吼一声你的耳朵嗡嗡地要响半天。除了佩服阿贱的手艺,黄花的父亲还多一个心眼,看上了阿贱的家在县城边的地理优势。他不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怂恿黄花藤缠树。晚间在田野山林虫鸣鸟叫中,黄花和阿贱干柴烈火,羞得月亮躲进云层,野花儿不敢开放。

  阿贱带着黄花回到巴掌村,是个盛夏的中午,阳光毒辣辣的,鸟儿偃旗息鼓躲在枝叶间喘息,最勤劳的蚂蚁也深深地藏在地下候着日头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