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给你辩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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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给你辩护,兄弟

  地坝边冠大如盖的杏树下,有一片阴凉,金木匠光着上身靠在树干上假寐,不时微微睁开眼睛,吧嗒几口叶纸烟,淡淡的烟雾从他衔着烟杆的嘴角冒出,沿着枝叶间漏出的道道阳光袅袅地升腾,将躲阴的野鸟熏醉了,一颠一颠的,不停地在枝桠上调整姿势,偶尔摇落一片叶子砸在他的头上。

  阿贱努努嘴,黄花上前就叫爹。金木匠见到黄花人还算漂亮,爹前爹后地叫得也脆生,心里甭提多高兴,连忙招呼进屋,煮了四个荷包蛋。只是知道了她家在瓦窑坳,就不乐意了。

  背着黄花,金木匠说,阿贱,你糊涂。我家这光景,加上在县城边上的地理条件,媳妇多了去,犯不着舍近求远到山沟沟里去找。不说别的,大情小事去趟老丈人家也不方便。

  阿贱说,是县城边的山坡上,地坝石栏杆上一担粪桶滚下去捡起来,动作麻利的来回也要一个小时。人家不嫌弃,就不错了,况且还节约了一笔彩礼。

  便宜无好货,金木匠死活不同意,要阿贱立马把黄花送回去。他还给黄花说,收她做干女儿,保证在附近给她物色一个更好的帅哥。黄花满脸通红,双手在胸前扯着衣角,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

  阿贱没有办法,只好如实交代,说,生米煮成熟饭了。

  金木匠了解其中实情后,很不爽,觉得儿子被人算计了,没有面子,赌气把两间瓦屋分给了他们另过。一年后孙子丑牛出生了,金木匠才不再嘀咕,正式宴请宾客,结婚做满月酒两场麦子一场打了。

  拉拉扯扯,丑牛开始上小学了。眼瞅着他们的日子就要芝麻开花,节节高了。可是眨眼间,机器家具铺天盖地充斥市场,各种木料的代制品层出不穷,而且价廉物美。阿贱的芝麻刚露出蓓蕾就被社会快速发展的严霜给蹂躏了。

  经济拮据,黄花就开始抱怨。时间长了,阿贱也心烦,常常就直接顶撞黄花,说,木匠没有人请,靠手艺致不了富,我有什么错!

  这些年,黄花横草不拿竖草不拈,微微发福,隐隐地出现了双下颌。穿着一件蓝底红碎花的宽松衣服,一条集市上买的肥大的藏青色西裤,一双带有几条划痕的白色低质旅游鞋,扎着两条麻花辫子,辫梢系着一大截鹅黄色毛线,在街上踽踽独行,像朵过季的黄花,遍体风吹雨打的伤痕,宾馆嫌弃,发廊不要,只好站街。可是激烈的竞争,街上似乎也没有属于她这双泥脚的地方,看着那些含苞的蓓蕾娇艳欲滴,她就羞愧,羞愧得没有勇气吱声,急着把自己投进阴影里。

  现实是残酷的,城里撒尿都要钱,不几天贴身的那点儿应急的钱也没了,她还没有做成一单业务。

  她想回家。

  在巴掌村苦挣苦磨,虽说贫穷但红苕洋芋至少还能够填饱肚子,两间瓦屋破旧却可以遮挡露气。挨到太阳下山,不知道晚上在哪里歇息她才给阿贱打电话,想叫他来接她回去。可是拿起听筒,她眼前又浮现出儿子生病时的模样和阿贱窘迫的眼神。电话通了,她却说,我在城里很好,莫担心。放下电话,她眼睛湿润了,喉咙一阵发硬。咬咬牙,她想,只要还剩半口气也要为这个家找条出路。

  她摸摸口袋,只剩两枚硬币了,买了一个馒头后连住扁担旅社的钱也没有了,只好在广场避风的一把水泥椅子上将就一夜了。

  天刚蒙蒙亮,黄花就醒了,衣服裤子湿漉漉的,头上一摸就是一把水。她双手拢了拢头发,然后甩了甩酸软的胳膊,扯了扯衣服的下摆,紧了紧裤带。草坪的草尖上结满了细小的水珠,到处是易拉罐和矿泉水瓶子,她捡到一堆,脱下衣服包裹着去卖了,喝了一碗稀饭。剩余的五毛钱她进了公厕。她不需要排泄,都被吸收了,肚子瘪瘪的。她拧开了自来水喝了几口,呛得一脸通红,不停地咳嗽。然后她把手脚和脸狠狠地洗了洗,急匆匆地去找事做,随便什么事,都可以。

  拖着疲惫的身子,第二天下午她晕倒在了一家小餐馆的门口。老板是一位下岗的大嫂,见黄花可怜,扶进屋给她灌了半碗白糖水,黄花才醒过来。听了黄花的诉说,收留她做洗碗工,包吃住每月三百元。她饿得头昏眼花了,只剩喘气的力了,甚至都没有听清楚待遇,就急不可待地点头答应了。她只有一个想法,不饿肚子不歇草坪就成。